徐之珩这次到美国,本来只是处理公司的事情。
玛德琳的过世,纯属意外之中。
疗养院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结束一场会议,得知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玛德琳的遗体已经拉走,原来的病房只剩下了那个拉丁女人,痴傻坐在床边,一只手握拳举到鼻子前面,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徐先生,”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找到他:“我们已经和玛德琳的家人取得了联系。”
“她还有家人?”不知道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事发突然,比起悲伤,徐之珩更多的是恍惚。
“对的,还有女儿。玛德琳生前,我们要充分尊重她的意愿。但她过世之后,按照程序我们就必须上报,联系她的家人了。”工作人员说着递给他一个布包:“她的其他物品我们会转交她的家人,但这个是她过世之前反复叮嘱,务必要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徐之珩怔了一下,随后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是那个皮革小狗挂件。
没什么特别之处,反而有点失望。
“好,谢谢你。”
“不会。”
徐之珩心里有满腹的疑惑,玛德琳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和家人联系,关于徐杰的事情她到底知道多少,韩若云到底有没有生过孩子,如果真的有,那个孩子现在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随着玛德琳的离世,或许都会变成永远得不到答案的谜团。
夜晚的疗养院透着一股诡异的幽静,徐之珩站在米黄色走廊的窗边,伸手推开了一点点窗缝,深深吸取着凉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虽然玛德琳找到了家人,但毕竟这么多年断联,徐之珩不能确定她家人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愿不愿意帮她处理后事。所以他又在疗养院待了一天,一直等到见到了玛德琳的女儿。
徐之珩本来没想正面和她的女儿相见,只要远远地观察一下就好,没想到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之前收了徐之珩太多好处,私自决定替他邀功,第一时间将徐之珩介绍给了玛德琳女儿。
玛德琳的女儿看起来比韩若云要年轻一点,衣着朴素但面料和质感不俗,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她在得知徐之珩是玛德琳从小照顾的孩子,还出钱出力后,由衷地和他握手,鞠躬道谢,尽管眼圈泛红,但还是克制地保持体面。
玛德琳的女儿想知道失去联系的这些年,自己的母亲生活怎样,于是在附近订了餐馆,想要和徐之珩聊一聊。徐之珩没有拒绝的理由,按时赴了约。
徐之珩有心将这些年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她,但他所知的也不过是幼时相处的那几年,至于玛德琳二次失联,后来究竟又是如何到达疗养院的,徐之珩也不太清楚。
“没关系的徐先生,这样已经非常感谢了。”玛德琳的女儿道谢,眼神却止不住地一直在打量徐之珩,打量到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自己不太礼貌的目光。
她放下手里的餐具,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抱歉徐先生,不是有意一直盯着您。只是突然想到那年我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母亲的消息,看到由我母亲照顾长大的您,就想着如果我女儿还活着的话,应该也这么大了。”
徐之珩微微怔了一下:“您的女儿……?玛德琳的孙女吗?”
“是的,她因为生病离世,距今差不多有二十年左右了。就在她离世之后,母亲也留下一封遗书彻底失去了消息。”
二十年,那确实和他差不多大,也差不多是韩若云来美国的时间。
玛德琳的女儿还在继续说着:“说起来,当时我们全家都为治疗费用发愁,母亲却突然说找到了一份报酬很高的保姆工作,负责照看一位华人富商的妻子和孩子,雇主甚至在了解到我们家的情况之后,提前预支了一大笔钱给我们。这样看来,徐先生您就是那位富商的儿子吧。真的要感谢你们,当您的父亲出钱帮助了我们,在我母亲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您又出钱帮助了我的母亲,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
徐之珩又开始恍惚,他只看到对方的嘴在一张一合,大脑却在她说前半部分的时候,发出了耳鸣般的声响。什么华人富商,什么提前预支一大笔钱,这些事情玛德琳和韩若云从未提起过,他从来都没听说过。
徐之珩稍微稳了稳呼吸,问道:“虽然有点冒昧,您还记得当初预支了多少费用吗?”
玛德琳女儿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么问,面色微微尴尬,随后接着说道:“记得记得,按理说应该还给你们的,只是不知道这里面多少是借用,多少是预支的工资……”说着低头去翻手机。
徐之珩已经没心思去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了,他的指甲轻轻扣着餐盘边缘,一直到对方说出一个数字。
分毫不差。
他和徐知懿在家查过徐杰账户,二十年前,在韩若云还没到美国之前,徐杰就给玛德琳打过一笔钱,这个金额和她女儿说的数字分毫不差。
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工资,因为往后每月的工资照发不误。徐杰到底为什么要给她这笔钱,难道真的是因为善心大发吗?
徐之珩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