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问题吗？

沈思抿了抿嘴低头喝水，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代学长……”不知过了多久，沈思突然开口：“你喜欢过知知学姐吗？”

代明旭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稍微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沈思没有重复，也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回答。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代明旭大方回答：“嗯，喜欢过，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有男朋友，过得挺好的。”还顺便暗示了一下沈思。

“所以，”沈思顿了顿：“你也知道她和徐之珩不是亲姐弟的事情？”

小餐馆内开怀的吵嚷声一桌绕着一桌，唯有两人之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代明旭在思考，那些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拼组。

高中那年沈思看向徐之珩的眼神，多年并肩创业的时光，徐之珩刚才离开的背影和她此刻的话语。

他得出结论，想明白了两人今天见面的目的。

代明旭没有回答，而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坐直身子撸起袖子，“啪”一声戳开了消毒餐具的塑封膜。

“喝点吗？”

聪明人之间说话从来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沈思看着对面突然松懈下来的人，愣了几秒，随后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轻笑道：“好，喝点。”

“老板！”代明旭伸手招呼老板拿杯拿酒。

淡琥珀色的液体带着绵密泡沫滑入杯中，冰凉的温度让玻璃杯起了一层白雾。

沈思什么都没说，先干喝了一杯，代明旭见状也不甘落后地一饮而尽。

先是一瓶见底，然后又是一瓶。

沈思脸颊开始发烫，她端着杯子自言自语一样开始诉说：“其实如果是学姐的话，我反而释怀了。我真的喜欢了他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这么多年他身边都没有别人，我不明白。但如果是学姐的话，我真的想通了……”

代明旭沉默听她说着，想起了徐知懿去非洲那年，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去找她，最后她哭着说，对不起。

“所以你不是为了学校邀请才回来的，是为了徐之珩吗？”

沈思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是为他吗？好像是也不是，明明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下定决心要慢慢忘掉他，这次就算见不到徐之珩她也一样会答应邀约。但在邀请名单上看到他名字的时候又止不住期待，收到他约见面的电话时更是开心。

她还兴致勃勃地想，要不要叫上徐知懿一起，这样场面没有那么尴尬。

然后呢。

徐之珩独自赴约，毫无铺垫，认真坦白所有，又郑重其事的道歉。

可他为什么要道歉。

徐知懿就在门外，可能是考虑到她的心情，所以没有一起出现，但是诚恳地发来了一大段话。

信息量过载，沈思的大脑艰难运转，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笑着跟他说没关系，这样更好，然后和他道别。

难受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反而像是一块堵塞在心头的大石头突然被移走，太过久违的轻盈感让她无所适从，仅此而已。

不想说，也没法说这些事情。

沈思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也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好像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你呢？”

简单一问，如果对方不愿意回答，那就到此为止了。

或许是因为酒劲上来了，或许是对方的坦诚，代明旭也嘟嘟囔囔说起了自己。

代明旭想到哪说到哪，好像默认沈思就是能跟上他的节奏，圆的说完了又开始说近的：“你说奇怪吗？太奇怪了，每天都在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太奇怪了，一次都没有见过的人半年之后就要结婚……”

沈思听着苦笑了一下，又是这种“不要很多钱但要很多爱”的戏码。

“打住，”沈思喝得有点上头，行为也开始变得坦率：“说实话，我真不理解你们这些人，明明什么都有了，明明有很多选择的权利，但还是既要又要。”

代明旭愣了愣。

“就说我，我几乎是堵上我的人生才进了你们生来就应该进的学校。其实我知道，学校根本不在乎我这点小成就，高中入学时候，他们也根本不关心从普高体系进入汇贤的我，要是三年后考不上他们指定的学校应该何去何从。他们邀请我，无非是想让我剖开自己，在众人面前讲述一下我不怎么体面的原生家庭，再讲讲他们是怎么像救世主一样做了我的浮木。要我在众人面前演一出苦情戏，来衬托他们的高尚。”沈思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感激学姐，感激徐之珩，同样我也感激汇贤，就算我的人生只是资本游戏里的一颗棋子，最起码我获得了上桌的资格。”

代明旭听得呆滞了，他领口胡乱敞开着，从脖颈到脸颊都因为酒精染着淡淡的粉色，嘴巴微微张着，眼神清澈地看着沈思。

“所以，完全可以做出任何选择的你，就不要既要又要了。在其位谋其职，想要现在的位置，听从你姐姐的安排，为家里为集团尽你应尽的义务。再或者什么都不要了，放下一切，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沈思感觉痛快了不少，她端起杯子仰头喝空了剩下的酒，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角。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校庆，早点回去吧。”说着沈思拿起一旁的包包，起身准备离开。

代明旭终于回了神，刻在骨子里的社交礼仪让他下意识说出：“我送你吧。”说完才想起自己喝了酒，又补了一句：“找代驾。”

一瞬间，沈思回想起了请徐知懿他们三个一起吃饭的那个暑假。过往的细节在这一刻清晰浮现，她想起了自己那时窘迫不好意思麻烦代明旭送她，想起了徐之珩那个时候和代明旭暗戳戳的较劲。

一切早有痕迹。

沈思突然释怀地笑了一下，她说：“好，那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