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和代坤落网以后，徐晖、郑文瑾和徐知懿成为了晖杰制药三个最大股东，徐晖直接参与管理，郑文瑾母女俩有决策权和一票否决权。而另一边凯斯集团，代明旭姐弟俩在这场战役中获得了全面的胜利，代明旭的姐姐真正意义上成为集团实际控制人。

代明旭接手了集团几大核心业务板块，过上了脚不沾地的生活。只是意料之外，这场胜利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乐。

送走前来拜访的客人，代明旭终于得以喘息，他仰面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因为过于夸张的挑高而变得渺小的水晶吊灯，想起了自己在纽约的那套公寓。

可望不可及的楼高和开阔的面积，让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包括他自己。

他放空似的拿起平板划了几下，下意识处理了几条工作信息，关闭窗口时看到了汇贤公众号发布的校庆宣传帖。这次校庆的主题是“回望来时路”，帖子里面按时间整理了汇贤自建校以来的代表性图片。

到了代明旭入学的那年，他接手了摄影社团，那几年间学校活动的照片基本上都出自他手。

校庆，就是明天了。

代明旭想着，或许去逛逛也不错。

晚饭时候代明旭和姐姐说了这件事，逛个校庆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但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能年纪轻轻掌舵整个集团，她做事只看中绝对效率，而逛校庆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决定了就好好做，”她没有正面拒绝代明旭，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接着说道：“校庆结束以后稍微收拾一下，去见下张董女儿，没什么问题就尽快定下来。”

代明旭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张董？”

“嗯，盛投资本的张董，明年一开春就要竞标城西那块地了，你和张董女儿尽快定下来，咱们的胜算要大一些。”

明年开春，和一个一面都没见过的女孩半年之内定下来。

代明旭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在他姐姐眼中，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况且他其实心里明白，这些都是他选择这条路应该承担的。

“吃饱了，出去穿穿。”

代明旭放下只吃了两口饭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北城初夏，日落之后街上开始喧闹起来。代明旭放下车窗，轻踩油门，顺着每一个绿灯的指向前行。

四周的景物开始变得熟悉，一条平静狭窄的支流出现在眼前，代明旭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高中有一年校庆，和徐知懿她们一起来吃过的小餐馆附近。

晚饭没怎么吃饱，代明旭找了个停车位，凭记忆往小餐馆的位置走去。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太确定那家店是不是还开着，于是边走边找，一家家门店望过去。下一秒，只是一眼，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一家店面走出，然后离去。

好像是徐之珩。

天色已暗，他也看不真切。

代明旭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走近了那家店面，扭头一看，居然就是当年那家小餐馆。

他本想拿出手机来，找徐之珩确认一下，但眼见小店内好像已经坐满了客人，决定还是先进去占个位或取个号再说。

这家小店好像经历过扩建和翻修，一如既往的整洁温馨，比当年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老板忙得紧，没有第一时间上来迎接他，代明旭自己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在一桌桌喧闹热烈的餐桌间，有一张小桌子显得格外突兀，一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没有吃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代明旭眯了眯眼。

好像，有点眼熟。

他往前走了一步，仿佛印证了心里的猜想，又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是无意识的，一步又一步，走到了那张桌旁。

感受到阴影笼罩，女孩抬起头来看他。

两人皆是一愣，他们都认出了彼此，但因为时间久远，一时之间都没能叫上彼此的姓名。

“我刚才在门口好像看到徐之珩了，还以为看错了。”代明旭很巧妙地说了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人，也是因为拖延的这点时间，他想来了眼前人的名字。

是沈思，那年校庆她说看过他拍的照片，他们一起吃过饭，最后还送她回家。

代明旭紧接着又想起了一些事情，灵珑的联合创始人，怎么和徐之珩单独吃饭，徐知懿知道吗？

“你好代学长。”沈思也明显想起了他，站起身来向他伸出一只手，俨然一副商务会见的口气和体面。

完全是出于职业往来的习惯，代明旭下意识和她官方地握了握手，说：“你好沈……”

话说一半，两人又是一愣，又不是谈业务，真的太官方了。

沈思率先抽回手尴尬笑笑：“叫我沈思就好。代学长，我看现在没有位置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明显一句客套话。代明旭本来也是出来散心，无意进行任何社交，正准备找理由拒绝。突然转念一想，这万一是一场徐知懿不知情的会见，自己这个老朋友是不是要替她打探点什么。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代明旭一口答应，一屁股坐到沈思对面，招呼老板拿了一套新的餐具。

沈思也稍微顿了一秒，随即招呼他夹菜。

“我听徐知懿说你现在在美国工作，怎么回来了？”

“明天不是校庆吗？学校邀请我做一点分享。”

代明旭指腹捻了一下。汇贤学生不乏自身努力和家庭托举两者兼备者，人才辈出，再怎么说都轮不到沈思吧。

代明旭稍微思考了一下。

近些年自媒体行业发展迅速，像汇贤这样的学校逐渐受到关注，互联网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学校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以沈思的案例来展现自己的博爱与包容。

严格意义上来说，沈思虽然现在成绩斐然，但还没有到学校不远万里将她从美国请回来的程度，可偏偏她是汇贤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政策特招生。

说直白一点，沈思被当枪使了。

她完全可以拒绝的，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不会想不明白吧。本身这项政策存在的意义就不是帮助别人，当年她傻乎乎地来了，现在又来。

“嗯，蛮好的。”代明旭决定尊重他人命运，转头开始套话：“你是和徐之珩约好了吗？”

沈思闻言突然发了呆，半晌才发出一个有些为难的音节，不像是回答，只是发出了声音而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