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点了点头,说好。
之后没过多久,大姨就病逝了。
在弥留之际,她抓着儿子和李游的手,嘱托儿子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哥哥握着母亲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泣不成声。
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姨夫没来。他有个重要的会议,脱不开身,只有李游和哥守在她身边,二人相对无言,一直到姨夫处理完政务赶到医院。
看着略有伤怀,悲伤得很体面的姨夫,李游忽然特别恨他,在妈妈死时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他。
妈妈和大姨的不幸,全都是因为这个人。
而且不出意外,大姨死后没几个月,他就找了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婆,听说是某个德高望重老领导的独女。
他又高升了。
升官发财死老婆,好事都让他一个人赶上了。
哥没再出国,留在国内工作,不情不愿地遵循了母亲的遗愿,成了李游的监护人。
但他始终没给过李游什么好脸色,李游也没有真把他当家长,她宁愿住在自己的廉价小出租屋,也不愿意跟他住在一起。
他俩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恨他们共同的父亲。在大姨祭日的时候,也会默契地一起去上坟。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了两年,李游以为自己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比现在更差了,但谁曾想低谷下面还有深渊。
《末日行纪》上线了。
她的人生居然还能更糟糕。
脑中那根绷了很多年的线,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
于是她选择了跟母亲一样的解决办法。
安眠药。
但她没妈妈那么幸运,她没死成。
像是那种三流逆袭小说里说的那样,她在濒死之际觉醒了,想起自己是个什么来人间历劫的玄学老祖balabala……
“好老土。”
李游嗦着泡面,也不知道是自己觉醒成为了修仙大佬,还是大佬融合了自己的记忆。
总而言之,先吃饭吧。
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李见忱」未接来电*15,这倒霉便宜哥又在发什么疯。
她觉得她哥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吉利,李见忱,读起来跟李建成似的,感觉缺一趟玄武门一日游。
方便面好好吃哦……它以前有这么好吃吗?面饼劲道,裹着料包汤汁和油花嗦进嘴里,恰到好处的咸香和鲜味充斥味蕾,立刻就能满足身体对于高油高盐高碳水的极致需求,爽得没边。
就连面汤都好喝得要命,像是什么高级酒店拿各种昂贵肉材吊了一晚上的高汤,一口下去鲜得人浑身舒爽,肠胃到口腔都在这种温暖中惬意地放松下来。
虽然这种鲜味应该是来源于味精,但对李游来说,能尝到谷氨酸钠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人生追求从火锅烧烤降级成方便面,这难免让人感到有些心酸。
吃完饭,她终于有力气收拾收拾狼藉的出租屋,期间手机又响了几次,没接。
处理血迹,李游很专业,拖完地,戴上橡胶手套,卫生间的漂白剂消毒水拿出来就是一阵猛洗地。只是屋里的血腥味实在难散,空调和窗户全开着也得散上好一阵子。
正洗着地呢,忽然一阵急促又暴躁的敲门声响起。
李游翻了个白眼,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门一开,果然就是李见忱那张臭脸。
客观来讲,李见忱其实长得挺帅,五官端正轮廓硬朗,是那种很老派的帅哥,体制内长辈见了都要夸上几句端正大气的脸,跟前世李小将军的大哥李肇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但好好一张脸偏偏长了嘴。
“你在家杀人呢?”浓重的血腥味冲得李见忱直皱眉头。
“来月经血崩了。”李游顶着一双黑眼圈极重的死鱼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半死不活。
“……”他嘴角抽了抽。“为什么旷课,你班主任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那下次我让她别打。”
李见忱脸色更差了,一股子火气蹭地冒了上来:“说的好像我就乐意管你一样,要不是妈让我照顾你,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死活?!”
“我又没求你在乎,大不了你把我班主任拉黑,下次别管了。”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李见忱气得牙痒痒,他冷笑了一声。“你不学习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李游,你有想过吗?啊?送外卖?进厂打螺丝?还是像你妈那样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天天上门跟人要钱啊?”
李游那双死鱼眼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直接把门狠狠摔上。李见忱眼疾手快抓住门板,跟到屋里,嘴上仍不饶她:“你少给我摆这么一副臭脸,我不欠你的。就算你这辈子在这个破出租屋里烂了,臭了,发霉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哦。”李游继续蹲回去洗地。
李见忱想在屋里找个地方坐下,但椅子和床上全堆着杂物,狭窄见方的屋子里,居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血腥味混着呕吐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地皱鼻子。“你这……血崩是三峡大坝开闸了吗?”
“刚杀了人。”李游面无表情。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你本来也不用管我。”李游认真地擦洗着地板缝隙。“不会有人等在奈何桥前面跟你要什么交代的。”
李见忱被她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大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往外拖。
“你干嘛!”李游跟条被抓着后颈皮的狗似的四肢乱挥。
“回家。”
“这就是我家!”
“这是特么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