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对话清晰传来。
先是宋清妙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认识赵声阁,怎么不跟妈妈说?”
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陈挽的声音,依旧平和,可平和得有些阴冷:“不算认识,你不要多想。”
“怎么不算?”宋清妙轻声嘟囔着,“他都跟你打招呼了嘛。”
赵声阁望着车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眉头轻轻蹙起。
是啊,怎么不算。
他给他点过烟,他为他在牌桌上大开杀戒,他向他递出从未给过任何人的骑士牌。
他早起看日出,只为和他站在同一片天光下。
他在寺庙里逗留,只为等他过来,等他多看自己一眼。
不算认识?
耳机里,陈挽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我们不熟,他随便应的,其实并不知道我是谁。”
赵声阁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紧接着,他听见陈挽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语气依旧温柔、耐心,却像冰冷的刀扎进耳里:
“阎王罗刹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不然拜多少菩萨都没用,你说对吗?”
车窗外,海面依旧波光闪烁,明珠大桥的钢索一道道向后掠过,像密不透风的囚笼。
赵声阁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对着仍在视频会议那头等着的副总开口:“码头预算的数字不大吉利吧?你看看要不要重新做一下。”
语气太过温和,温和到让副总以为是商量。对方在那边认真解释了几句,说什么这个预算是反复核算过的,已经是极限云云。
赵声阁已经没有在听了,他摘下耳机,望向窗外。
钢索的残影一道道从他肩上划过,把那张向来冷硬的脸,映得异常孤独。
阎王罗刹。
不能招惹。
原来如此。
甲板上小心翼翼的躲闪,点烟时微不可察的颤抖,对视一瞬就慌乱移开的目光,他曾以为那是心动,是情怯,是不敢明说的靠近,是欲说还休的暧昧。
到头来,原来只是畏惧。
他想起陈挽在牌桌上那副滴水不漏的周全,想起他双手举着打火机时的恭敬姿态,想起他在电梯里刻意隔开的距离,想起他看见自己时那礼貌又疏离的微笑。
他原以为是例外,是特殊,是慢慢靠近的可能。没想到,不过是对方小心翼翼、不敢得罪的顺从。
赵声阁自嘲般笑了一下,无数个关于陈挽动机的猜想,在他脑子里转了那么多天。为什么靠近,为什么疏远,为什么若即若离,为什么忽冷忽热。
原来这才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