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阁知道,他可能更倾向于去找谭又明他们,可他站得实在太久了,久到赵声阁几乎有些不忍。趁着菲利佩说话的间隙,他朝楼下轻轻喊了一声:
“陈挽。”
陈挽抬起头。赵声阁很轻微地招了下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上来。”
灯火璀璨,一人垂眼,一人抬眸,视线交触,谁也没有移开。
陈挽就那样站在楼下,仰着脸望着他。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他的眉骨与鼻梁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畏惧,不是恭敬,而是一种温顺的、甚至称得上乖觉的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赵声阁在叫他,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赵声阁他不知道陈挽为什么有些发愣,只担心他是因畏惧而不敢上前。他换了副更加柔和的表情,再次无声开口:
“上来。”
陈挽这才如梦初醒,迈步踏上了旋梯。
赵声阁对菲利佩介绍:“这是陈挽。”
在他心里,这不是科想的陈挽,也不是朋友陈挽。
这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陈挽。
菲利佩没什么王室架子,热情地朝陈挽伸出手,笑着夸赞东方多美人。陈挽的长相确实非常符合西方对东方传统美人的想象,温润、典雅,带着几分书卷气。
陈挽得体地微笑回应。
没过多久,谭又明就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上来了,都是留学时的老朋友。海市一直盛行留学风气,就是同期出去的人里,也分门类派系三六九等。
彼时的赵声阁还不是这样深居简出只闻其名的人物。异国他乡,同胞之间天然就具有一种凝聚力和团结力。赵声阁是华人圈里最耀眼的天之骄子,也是众人信服的主心骨,同大家的关系比现在熟络亲近许多。
只是时间,终究会改变很多东西。
当年一起留学的少爷们如今围在一起寒暄,聊起莱茵河的皮艇春季赛,聊gap year去大高加索山滑雪,在最冷的月份去波罗的海探险、捕鱼、看极光……
赵声阁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应酬的笑意,目光却越过那些已经不太熟悉的面孔,落在最外圈那个人身上。
陈挽主动给他们让了位置,默默退到了人群边缘。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争不抢,不往前凑,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像一个称职的背景板。
赵声阁忽然很想问他:
你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你在哪里?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永远站在最外面,把所有热闹都让给别人?
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怕我?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有些答案,注定不必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