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兴致高昂,缅怀旧日时光。
姚家楠笑着说:“当时春季皮艇赛,国王学院那几个白人学生看不起我们。最后一场,队长带我们大杀四方拿奖牌的时候,他们的脸都歪了。”
他口中的队长,自然就是赵声阁。众人哄然笑开,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往事翻涌上来,气氛瞬间暖了几分。
姚家楠是当年那批留学生里年纪最小的,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疼。如今刚硕士毕业,一张娃娃脸衬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在家被宠着长大的,性子也比旁人大胆些。
他好几年没见过赵声阁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很多关系、交情,还有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期之谊,都会因为时间、利益、阅历、选择而改变。
今年完成课业回国后,他递过拜帖,无论是以私人名义还是落款姚家,都没有得到回复。他甚至怀疑,帖子根本没有递到赵声阁眼前。
今夜的酒会于他而言,是天降甘霖。从赵声阁进门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不动声色地飘了过去。只是赵声阁懒得理会,也早已不记得这个当年的小弟弟。
“不过那一场春季赛之后,队长就很少再带大家玩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有些惋惜,纷纷附和:那真是一段好光景,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不似如今,汲汲营营,忙得脚不沾地。
赵声阁极淡地笑了笑,未置一词,转而用英文同菲利佩闲谈。菲利佩本没什么老贵族的架子,当年经常和这群留学生混在一起,倒也能接得上话,不至于冷场。
他是个酒迷,上学时没少带着谭又明一帮纨绔子弟偷偷钻进王室酒窖喝酒。他端着酒杯,笑着问赵声阁:“酒已经上了两轮,最喜欢哪一支?”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赵声阁淡淡地说:“酒还有上完,不便提前定论。”
“哈哈,你还是这么滴水不漏。”菲利佩拿起一支瓶口系着同心结的干红,赞叹道,“这支倒是不错,喝起来像是有蝴蝶在舌尖跳舞,没想到中国的酿酒技术已经如此登峰造极。”
赵声阁的目光落在那支酒上。酒体醇厚,口感丰富,确实很符合自己的偏好。在场能如此精准拿捏他喜好的人,也只有陈挽了。
他想起陈挽进场时,小心翼翼将两支酒交给侍者,低头轻声叮嘱的模样,恍惚间,好像确实看到其中一瓶酒的瓶颈,系着这样一个同心结。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是很不错,”赵声阁难得在公众场合直接表露喜恶,“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宾客们的目光瞬时变得微妙起来,有艳羡,也有好奇,都在暗自揣测,究竟是谁的酒,能得到赵声阁这般青睐。
赵声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的陈挽身上,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以为,这是陈挽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下一秒,就有人笑着喊道:“家楠,你挑的好酒!”
赵声阁嘴角那点弧度微微一滞,他转过头,看向姚家楠。对方正微微红着脸,桃花眼里闪着受宠若惊的光,嘴上却谦虚道:“随便挑的,没想到赵生会喜欢。”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恭维声,姚家楠被几个朋友揽着肩膀,笑得又腼腆又得意。
赵声阁没再说话,将酒杯放回桌上,再次看向陈挽。
那人正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目光落在那支被众人称赞的酒瓶上,眼神里是一片茫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黯淡。
赵声阁看了他两秒,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支酒。瓶口系着同心结,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宝石红。黑醋栗、紫罗兰、雪松,分明是他偏爱的风味。在场能如此精准拿捏他喜好的人,除了陈挽,再无第二。
众人还在高声议论,说这支酒热情馥郁,芳香醇厚。
姚家楠也没想到随手抽到的盲盒竟得了赵声阁青眼,喜出望外,桃花眼弯起来:“当年我们战胜理工夺冠的庆功会上,队长就带了一支黑醋栗香调的干红。”
这话一出,倒像是他特意为赵声阁精心准备的献礼,又把众人拉回了当年那段意气风发、酣畅淋漓的日子里。
赵声阁没有接话,他看到陈挽正低垂着头,隐在人群后面,一动不动。
赵声阁眼底浮上一层了然,还有一丝心疼。
他猜到了。
这瓶系着同心结的酒,原是陈挽带来的。
许是酒侍无心,把这瓶精准贴合他口味的酒放进了盲盒,正巧被姚家楠抽走。酒会规则如此,盲盒谁抽到,所有权便归谁。姚家楠顺水推舟,默认了这份幸运,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那瓶酒,原本该是陈挽的。
菲利佩在一旁轻声提醒:“Zhao,考虑上标吗?”
酒会的每位宾客都有一张会标,遇到最中意的那支酒可以贴上去,再由酒的主人从这些标中反选赠出。赠酒讲的是缘分,是双向奔赴。
赵声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角落。
他记得清清楚楚,陈挽进来时,交给酒侍的是两支酒。
一支进了盲盒,被姚家楠拿走。
另一支,应该还好好地摆在酒架上,等着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