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谭又明和卓智轩在的场合,总是喧闹不休。
赵声阁好几次想开口同陈挽说上几句话,都被周遭的谈笑打断。几番落空后,他轻轻敲了敲陈挽的茶碗,低声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其他人正打牌闲谈,只当两人是出去透气醒酒,并未多想。
晚风拂面的露天台隔绝了室内所有嘈杂。
赵声阁慵懒地靠着栏杆,双臂搭在横杆上,夜风掀起衬衫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与自在。
“赵先生。”陈挽跟在赵声阁身后。
“过来。”赵声阁轻声说。
陈挽听话地走过去,静静和他并肩而立。
瞥见这人全然顺从的模样,赵声阁从心底感到愉悦。他不动声色地往右挪了小半步,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夜风。
他唇间衔着的大红袍尚未燃尽,馥郁厚重的岩茶香在风中散开,和陈挽指间铁观音的清冽缠绕交融,一同飘向夜色。
酒店依山而建,露台外是万顷松涛与连绵山色。盛夏蝉鸣稠密,月色如霜,周遭安静又温柔。
赵声阁没有开口,陈挽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赵声阁甚至觉得,这个不说话的时刻比刚才包厢里所有的热闹都更让他放松。
可他叫陈挽出来,不是只为了吹风的。他歪过头,问了句:“陈挽,你是做能源中转的?”
“是。” 陈挽明显一怔,像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赵声阁,会突然过问自己的工作。他斟酌着补充,礼貌周全,“赵先生若是这方面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赵声阁没有接这句客套。他抬手拿烟,手肘往外偏的时候故意蹭过陈挽的手肘,肌肤隔着布料短暂相触,但他没有道歉,也没有收回来。他低头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进风里,才不紧不慢地又问:“你喜欢做这个吗?”
赵声阁在很久前就打探过陈挽的底细,他知道陈挽的科研天赋有多出众,就连素来寡言的沈宗年都感慨过他天赋卓绝。明明是该扎根实验室潜心钻研技术的人,却被迫卷入人情世故,周旋于各色应酬与商业博弈之中,逢迎客套,身不由己。
这份委屈与遗憾,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陈挽眉眼低垂,沉默片刻后,转过来看着赵声阁,认真又郑重地回答:“喜欢。”
“偏向技术还是商业?”
“技术更多。”陈挽如实回答。
赵声阁顺着话题,又问了些零碎琐事,不是正式谈话,更像是挚友间轻松随意的闲聊。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抛开身份与隔阂的独处时刻,陈挽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言辞真诚,毫无遮掩。
赵声阁想要的答案,陈挽都毫无保留地悉数奉上。可全程下来,陈挽从未主动反问半句,丝毫不好奇他的工作、喜好与过往,从不探寻关于他的一切。
这场独处闲谈,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单方面的打探与靠近,而非双向的交心。
赵声阁心口微涩,却也没打算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心,来日方长,他会一点点撬开陈挽的心防,让这个人,主动走向自己。
赵声阁等了片刻,见陈挽依然无欲无求,半点没有主动打探的意思,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你的履历很漂亮。”
“宝莉湾要做一个衍生项目,海油隧道,需要更高速的储油生产中转和装置工程,你有没有兴趣?”
陈挽眼中满是惊讶,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严肃,他思考了几秒,非常谨慎又诚恳地说:“赵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想到我,不过科想是个刚成立几年的小公司,参与这样的大工程,恐怕在资金、储备、经验和后劲上都有所不足,您要慎重考虑。”
赵声阁安静地看着他。陈挽的神情非常认真,他不是推诿,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在替赵声阁考虑。多少人绞尽脑汁处心积虑要抱上明隆的大腿,只有陈挽,在机会摆在面前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提醒他慎重,生怕给他添麻烦。
赵声阁心里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想把他紧紧攥住,再也不放手。
赵声阁轻笑了一下,从嘴里取下那支细烟,温沉地问:“陈挽,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陈挽忙解释,“不是的,赵先生,我只是……”
“明隆有专业的评估团队。” 赵声阁太了解陈挽的执拗和死心眼,知道硬来不行,便换了种迂回的方式,“我现在只是请你参与投标,中不中标由评估团队说了算,我不插手。”
“这条线本来在白鹤堂手上,现在明隆和徐家接手,别人我不放心。”
他提议陈挽投标,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明隆这次放标,本就倾向于高精尖小型公司,相比盘根错节不好掌控的大企业,结构单一人员简单的小公司或工作室,更容易让明隆牢牢握住技术控制权。赵声阁早已背调过科想,低调却实力过硬,正是他要找的合作对象。
况且这种大工程,期限长风险高,技术是命门。赵声阁疑心重,掌控欲强,比起资金、技术和经验,他更看重忠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赵声阁唯一能全盘信任的,只有陈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