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逐条敲定合同细则,结束时恰逢晚饭时分。
赵声阁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契机,他理了理袖口,看向身旁的人:“陈挽。”
陈挽应声抬头,目光温顺。
“晚上有空吗?”
陈挽一怔,稍作迟疑后答道:“有的。”
赵声阁起身,坦荡地伸出手:“那我做东,请我的准合作伙伴吃顿饭。”
陈挽微微一笑,伸手与他轻握,分寸得体,极为官方:“那就劳烦赵总了。”
暮色垂落,华灯初上。
赵声阁亲自开车,心上人坐在副驾,前路晚风与夜色相伴,二人共赴晚餐。这样的画面让赵声阁冷硬的气场都悄然柔和,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松弛与愉悦。
陈挽却有些局促,背脊绷得很直,坐姿端正拘谨。
这些被赵声阁敏锐捕捉,尽收心底。他随手点开收音机,说:“你挑一个,放松些。”
陈挽转动旋钮,频道恰巧停在一首粤语老歌上。
*“问到葡萄何时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赵声阁漫不经心地开口:“唱的什么?”
陈挽一时想不起歌名,含糊解释道:“大概是…… 种葡萄?”
赵声阁目视前方,方向盘轻轻一转,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这样。”
陈挽坐直身子,认真点头:“应该是吧,粤语歌我听得不多,不太熟。”
密闭的车厢里,歌声低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拘谨与生疏,在几句闲谈中悄然散了大半。
餐厅临海,两人在落地窗边落座,窗外夜海翻涌。
这里并不是公事应酬的常规选地,但对赵声阁而言,他和陈挽共进晚餐,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明目张胆的假公济私。
餐厅不大,人也不多,但格调很高。小方桌上点着一支细烛,烛火摇曳,氛围温馨,明显是适合挚友闲谈或是心意暗许的独处之地。
面对面落座后,赵声阁长腿微曲,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陈挽圈在双腿之间。他伪装得极好,神色坦然,稳如泰山。
陈挽察觉到膝盖间若有若无的触碰,有些局促地转头望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的侧脸,也映出赵声阁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四目相对。那双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眼前人,不肯移开半分。陈挽像胆小又受惊的小猫,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坐姿愈发端正。
“合作愉快。”赵声阁举杯。
“合作愉快。”陈挽连忙回敬。
两人边吃边聊,松弛感渐渐回来。
他们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可陈挽向来周到,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赵声阁的每一句话,温和又妥帖。
赵声阁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多听少说,沉稳内敛。只是那些在谈判桌上惯用的试探与诱导,此刻半点没有派上用场。他舍不得对陈挽用那些算计,只想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说话。
陈挽看似善谈可亲,却始终恪守分寸。他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日常琐碎都绝口不提,对赵声阁的私事也不多加打探。聊天内容大多是表态与祝愿,或是对项目未来的憧憬与规划。
赵声阁一一应着,偶尔就项目后续的推进细节交换意见。
烛火盈盈,推杯换盏。桌面上正经得体滴水不漏,可桌下却暗潮涌动各怀心思。他想着如何再靠近一点,如何撬开那层温和而坚固的心防;他守着分寸,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条不容跨越的距离。
两人各自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这朦胧的夜色里悄然纠缠。
晚餐结束时,陈挽去了洗手间,沈宗年给赵声阁打来电话,叫他去茶庄。
电话那头很吵,伴着谭又明张扬的笑闹和贴近的呼吸,显然是凑在沈宗年耳边打闹。
赵声阁全然不在意他的偷听,径直开口:“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