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年顿了下。从公事角度看,这不过是一份项目合同,签约流程并不繁琐,而且在宝莉湾这个大工程里也就是一枚螺丝钉。他作为项目注资人,挑合作方只看品性是否可靠,不会耗费这么多时间周旋。
谭又明被打发去一边去玩闹后,沈宗年才开口:“怎么样?”
“不知道。”
“悬。”
赵声阁静了一下,说:“他又给我剥螃蟹。”
沈宗年嗤笑:“那你蛮厉害。”
赵声阁把擦手的白色热毛巾往桌上一撂,靠着椅背:“他就一直这样?”
他认识陈挽时日尚短,不足以精准剖析他的一举一动。沈宗年结识陈挽更早,看得兴许比他透彻。
“哪样?”
“百依百顺,予取予求,没脾气似的。”
沈宗年很少见赵声阁这样发神经,如实说:“也不尽然。”
他见过陈挽温和却坚决地回绝别人逾矩的应酬邀约,也见过他坦然避开旁人刻意的肢体试探。陈挽待人周到却从不谄媚,性情柔软却绝非软弱。谭又明看着不着调,识人眼光向来毒辣,他能真心接纳陈挽,本就有缘由。
陈挽身上自有一份克制的界限感,会为众人斟茶递水周全礼数,却绝不会放下底线刻意逢迎,亲手为人剥虾拆蟹这般举动,断不会轻易给到别人。
赵声阁应了一声:“哦。”
沈宗年很难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得意,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别自作多情,说不定只是忌惮你,而且——”
“你现在还是他实打实的甲方。”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赵声阁想起天后宫那日陈挽说过的话。
沈宗年不遗余力:“你就不怕他不是。”
赵声阁严谨指出:“我也不是。”
虽然圈里一直传他男女不忌,但长久以来,他从未对谁动过半分心思。直到陈挽出现,他才彻底明白。
只能是陈挽,也必须是陈挽。
沈宗年沉默半晌,难得耐着性子规劝:“他要不是,你别犯浑。”
赵声阁认真思索片刻,挺有礼貌地回答:“恐怕不行。”
沈宗年太了解他骨子里的偏执与极端,沉声提醒:“他和旁人不一样,谭又明和卓智轩不会任由你肆意妄为。”
赵声阁从来不在乎这些,淡淡回以一句:“所以,他最好是自愿的。”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到陈挽正朝他走来。
陈挽,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头萦绕,偏执又滚烫。
他不是没有想过另一个答案。若是陈挽不愿意,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筹码。他可以凭着身份强势压制,凭着项目牢牢捆绑,用强制,用掠夺,用千百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禁锢在自己身边,让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可只要一想到陈挽会害怕、会为难、会眼底藏着抗拒与委屈,他翻涌的偏执和掠夺欲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他宁愿把自己的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挖出来递到陈挽面前,求他哪怕只看一眼,也做不出任何伤害陈挽的事,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
强势是他的骨子里的本能,卑微是独属于陈挽的例外。
陈挽,你最好是自愿的。
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