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后,东道主带着众人前往半山别墅入住,顺路游览山庄。
导游介绍,山上留着一座废弃的开普勒天文台,不仅观星条件得天独厚,每逢节庆更是观赏维港烟火夜景的绝佳去处。海市花边小报就曾报道过,有富家公子为博佳人一笑,为一个山顶观星位一掷千金大打出手。
今夜风大,夜空不见星辰,唯有对岸维港隐约透出点点灯火。赵声阁与东道主并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都能看见陈挽安静地跟在身后,看得出今日的陈挽比平日松弛许多。
下次,陈挽。下次我们单独来。
观光车抵达半山腰别墅区后,众人自由活动。山庄里酒馆茶室彻夜开放,还有天然温泉与湖畔夜钓可供消遣。赵声阁兴致寥寥,打算回屋歇息,徐之盈要去泡温泉,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陈挽。
“我也回去休息。”
赵声阁心里泛起淡淡欣喜,从观光车站回别墅要走一小段山路,不远不近,沿途奇石花木掩映,月色清辉洒落,能和陈挽这样伴着夜色并肩漫步山间,比任何游乐项目都更合他心意。
陈挽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在赵声阁身边。赵声阁的身形挺拔宽阔,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陈挽整个人笼罩其中。路边乔木下长着丛丛兰草,长茎葱郁,细长花叶中有微光忽明忽暗。
“陈挽。”
“嗯?”
“你看,萤火虫。”赵声阁指着草丛边。
陈挽看过去,走近几步,弯下腰观察了一会儿。萤火虫伏在兰草叶尖,尾部一明一灭,像一颗会呼吸的星星。他回过头看着赵声阁,问:“赵先生喜欢萤火虫?”月光落在肩头,萤火映进眼底,像在瞳孔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赵声阁沉默了几秒,没说喜不喜欢,只说:“我以前有很多昆虫标本。”顿了顿,淡淡地说,“不过是很久以前了,很小的时候。”
后来它们都变成了火中的灰烬。
陈挽想了想,问:“你想要吗?”
“什么?”
“萤火虫,我可以给你捉。”
赵声阁凝望着陈挽,心底波澜骤起。自幼他便被当作明隆的继承人严苛培养,明隆继承人不需要昆虫标本,不需要幼稚的好奇心,不需要“喜欢”和“想要”这种软弱的东西。所有人都默认他拥有一切,从没有人过问他心里真正想要什么,更没有人像陈挽这样,认真询问还愿意亲手为自己达成心愿。
他轻轻点了点头。
陈挽俯身靠近兰草丛边,屏息静待。他身形清瘦,四肢修长,宛如伺机而动的羚羊。不过片刻他就捉到了那只萤火虫,起身走到赵声阁面前,伸出合十的双手。两人近在咫尺,淡淡的兰草清香飘过来,丝丝缕缕沾在陈挽发间。
陈挽慢慢张开一点指缝,萤火虫的光亮从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看着陈挽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萤火虫,认真而珍视的模样,赵声阁忍不住想伸手捧住陈挽的脸,就像陈挽捧着这只萤火虫一样,俯身吻上去。
“你想带走,还是在这里看?”陈挽问。
赵声阁垂眸望着跳动的光点,问:“还可以带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