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秦兆霆恰好迎面走来。他一眼就捕捉到两人之间凝滞又微妙的氛围,视线在赵声阁与陈挽之间扫了一圈,笑着问:“在聊事情?”
赵声阁没有回答。
陈挽浅浅一笑:“刚准备出去。”
一句模糊的答复,不算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兆霆了然一笑,侧身走入更衣室。他在储物柜前连输入两次密码,柜门都纹丝不动,当即回头唤住陈挽:
“阿挽,帮我看一下?要是系统故障得找经理,只是我手机也在柜子里。”
陈挽脚步一顿,看了赵声阁一眼,然后走回去帮秦兆霆看柜锁。
一旁的赵声阁见状,淡淡开口:“我先出去了。”
他看着陈挽毫不犹豫回头相助的背影,想起从前众人相聚时,陈挽待秦兆霆也一向没有半分拘谨疏离。
他心里清楚,陈挽对秦兆霆无关情爱,可越是如此,那种落差便越是刺骨。
原来他费尽心思放下骄傲才靠近的距离,竟远远比不上陈挽对待普通朋友的坦然亲近。别人随口一句求助,陈挽便即刻回头,而自己递出去的软肋与真心,却只能换来犹豫、权衡与刻意回避。
这一刻赵声阁才彻底看清,在陈挽这里,他或许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赵声阁一直没有上场。
他本就对这场玩乐兴致缺缺,是被谭又明软磨硬泡连哄带骗拽过来凑局的。刚才又看见陈挽和秦兆霆一同从更衣室走出来,心底那点本就没散去的郁气瞬间又沉了几分,整个人愈发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抱臂站在场边,和一位刚从国外回来探亲的朋友聊天。对方是谭又明叫来叙旧的,赵声阁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句,听得多,说得少。
谭又明最先上手投球,手感不顺,大屏幕上的积分垫了底。直到沈宗年和蒋应接连上场,全队分数才勉强好看了些。
没多久,那位旧友也忍不住上场过手瘾,场地边只剩赵声阁一人安静旁观。
陈挽走到他身边,问:“赵先生不玩么?”
赵声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球道上,看似认真看着几人投球。沉默片刻,见陈挽迟迟没有离开,他礼貌而疏离地开口:“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可以去玩自己的。”
陈挽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赵声阁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便转回去继续看球。
新一轮开局,谭又明打出了个4-6-7-10的分瓶,沈宗年正好接了个工作电话走到一边去了,谭又明便喊卓智轩来帮忙补位。
卓智轩摆弄了半天,outside了。谭又明哀嚎一声,转头看向赵声阁。赵声阁看了下球瓶剩余的位置,角度确实有些挑战性,他生出一丝兴致,这才走过去选球。
他一出手便是完美Turkey,干净利落直接屠榜,隔壁球道的玩家纷纷驻足围观,有大胆的还吹了声口哨表示敬意。
赵声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缓了口气,余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陈挽就站在大屏幕下,正仰着头,一行一行地数榜单排名,看得格外专注。
他在干什么?
这一刻赵声阁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困惑。
自己刻意冷淡疏离,全程避着和他产生交集,可陈挽偏偏不远不近地守在一旁,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直起身,直接看向陈挽。
陈挽也朝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周遭人声喧闹,机械报分的提示音和众人说笑声此起彼伏。但在视线交汇的那一秒,周围的嘈杂仿佛被瞬间隔绝在外。
两道目光交缠在半空,搭起了一座只属于彼此的寂静鹊桥。眼神是两人唯一的通道,无声对峙,暗自传频。
他们都读不懂对方眼底深藏的情绪,甚至连自己想说什么也未曾想明,可谁都固执地不肯先移开目光,就这么静静对视。
赵声阁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很静很深。他依旧看不透陈挽的心思,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要什么,又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而陈挽眉眼柔和,眼尾轻轻弯起,那笑容没有丝毫客套与敷衍,非常非常真心,好像赵声阁一击夺魁是他最在意最期盼的事。
那目光真诚得如同一道暖阳,被照到的人能真真正正地感觉到热意。
赵声阁看不懂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也分不清这份暖意究竟是陈挽天生周到的礼貌,还是另有所图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