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阁和陈挽抵达码头,徐之盈瞧见他们,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方谏一见陈挽过来,顿时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扯出图纸,嚷嚷着要和他讨论自己昨晚刚改出来的最新工程架构图。
赵声阁走在前头,听着安保组长汇报这次出行的全盘部署。临近上甲板的一段路,海风吹散了云层,太阳变得毒辣。
头顶上忽然覆下一片降温的阴影,赵声阁脚步一顿,偏过头,瞧见陈挽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举着一把遮阳伞,小心翼翼地替他撑在斜上方。
赵声阁没说话,一边继续往前走听着安保组长的汇报,一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陈挽拉到了自己身旁。他的掌心直接覆上了陈挽还握着伞柄的手背,又顺势推了一下,将那把大半面积都往自己身上倾斜的伞挪正,让阴影将两个人都严丝合缝地罩在里面。
手背上滚烫的触感让陈挽呼吸轻颤,他压低声音,有些局促:“我不用。”
赵声阁懒得同他废话,安抚性地在陈挽略微紧绷的肩膀上按了按。
陈挽瞬间安分下来,不再乱动。
船长和安保组长瞧见陈挽跟了过来,都十分默契地止住了话头。远航的安全状况和潜在的风险向来属于一级机密,只能向雇主汇报。
赵声阁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继续说。”
他没有放开陈挽,也没有避嫌的打算。陈挽不是需要防范的外人,“陈挽”这两个字就等同于无限破例的最高特权。
随行登船的人不多,一艘标准的商务游轮,显得很空旷,毫无声色犬马的浮华。
几人刚在舱内落座,徐之盈看了眼旁边的方谏和陈挽,犹豫了一下,对赵声阁开口道:“声阁,关于汀岛那边的动向……”
她话没说完,方谏就先坐不住了。方博是个全然不懂商海诡谲的学术狂人,摆了摆手道:“你们聊商业机密,我去甲板上观察一下洋面环境。”
陈挽见状,也跟着起身:“我去帮方博打个下手。”
还没等他站起来,赵声阁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直接将他按回了座位:“不用,坐着。”
随后,他毫不避讳地对徐之盈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徐之盈的视线在赵声阁和陈挽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心领神会,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道:
“汀岛现在一团乱麻,但左右绕不过黎家明。邵耀宗被你连根拔起后,他的残余势力大半逃回汀岛投靠了黎家明。他现在胃口大得想把整座岛都吞下去。”
徐之盈顿了顿,继续说:“更何况,太子湾那块地皮被你半道截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黎家明这次恐怕不会让你安稳地走出汀岛。”
赵声阁靠在椅背里,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不惊。
“我没打算绕过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那你是打算彻底洗牌?”徐之盈挑眉。
赵声阁笑了一下,眼底却毫无温度:“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做朋友。”
徐之盈是何等聪明的人,瞬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已经和黎生辉联手了?”
“算不上联手,各取所需罢了。”赵声阁说得轻描淡写,“黎家明收编了邵耀宗的旧部,打破了汀岛多年来的平衡,黎生辉现在如芒在背。如果我不出手,黎生辉被他吃掉,不过是时间问题。”
徐之盈若有所思:“黎生辉行事谨慎,他能甘心给你当枪使?你就这么信任他?”
“商场上没有绝对的信任,只有绝对的利益。”
赵声阁的声音低缓而笃定:“黎生辉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上个月,他已经亲手把他最宠的一房姨太和小儿子送到了海市。”
在海市,那就是在明隆的眼线与庇护之下。
徐之盈长睫微动,心中不由暗叹。
高位者的气魄与分寸就在于此。赵声阁赢在从不赶尽杀绝,也不去撕破那层体面的表象。黎生辉主动将家眷送到海市,是让赵声阁放心的投诚,而赵声阁接纳并给予庇护,则是在心照不宣中将两方的利益捆在一起。
你刚想到第一步的时候,他已经在暗中布置好了整盘棋局。
“不过,黎家明这些年靠着黑市和军火交易攒了不少家底,想要在汀岛一击即中,光靠黎生辉在道上的火拼,恐怕还不够。”徐之盈理智地分析道。
“黎家明手里的黑钱,是通过几家私人银行和地下钱庄在洗。掐断他的资金链,就断了他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