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盈笑了起来,这位稳坐徐氏长房交椅、手腕狠辣的女人姿态优雅依旧,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这方面,我们徐家不介意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绝其财路,断其生机。几句轻描淡写的闲谈间,他们就给黎家明设下了无法挣脱的死局。
正聊着,方谏拿着一叠厚厚的图纸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数据。
赵声阁和徐之盈心照不宣地止住了这个话题,舱内的气氛在方博的学术理论中,恢复了表面的风平浪静。
下了船,迎接的车辆早已在码头等候,是黎生辉派来的亲信。双方态度算得上客气,但依旧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一举一动间那股无声的较量。
海面风平浪静,水下波涛暗涌。在这个看似和平的汀岛码头上,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抵达庄园,黎生辉亲自迎接,赵声阁同他礼貌地握了手。
这位盘踞汀岛多年的地头蛇之一,不过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却极其壮实。他的肤色是当地多黎族渔民典型的黝黑,脸上带着一副淳朴的热情笑容。
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还算热络。饭后,黎生辉声称已经为大家安排妥了休息的房间,随后盛情邀请赵声阁单独去品一品他们这边热带茶园特有的茶。
茶室在庄园深处的另一幢独立别墅,即便是坐观光车,也需要开上几分钟。
听到“单独”两个字,一直跟在赵声阁身后的陈挽心头微沉。这里人生地不熟,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警惕,极隐蔽地碰了一下腰间的□□。
他想跟着去。
好在黎生辉并未察觉,但他的异动却被赵声阁精准捕捉。
赵声阁在转过身随黎生辉走向观光车的刹那,看了陈挽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赵声阁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派成竹在胸的平静,迎上陈挽眼底的担忧,极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看得懂的信号,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和算尽一切的笃定。
迎着赵声阁的目光,陈挽读懂了他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搭在枪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赵声阁这才收回视线,跟着黎生辉一同驶向了庄园深处。
这盏茶喝了将近三个小时。
赵声阁和黎生辉聊着天走出来的时候,洋紫荆下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陈挽站在漫天晚霞里,一截脖颈在金色的夕阳中白得晃眼,大半张脸隐在树荫底下看不清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峻肃杀。
赵声阁本以为陈挽会听话地在客房休息,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生生等了他几个钟头。
“陈挽。”
陈挽抬起头,直直撞进赵声阁漆黑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赵声阁锐利地捕捉到陈挽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杀意。在弄清赵声阁是否安全之前,这只平时温顺驯服的羊,已经做好了咬碎任何人的准备。
但在看清赵声阁完好无损的刹那,那股杀气又瞬间消散,化作松了一口气的笑意。
明明不过才离开彼此几个小时,却仿佛过了千百万年那么漫长。
黎生辉还在旁边说着什么,赵声阁却有些分神。
一直以来,他从不敢奢望陈挽也对他抱有同样的偏执,却没想到,自己在陈挽的心里,竟然有这样重的位置。重到可以让这个素来温和隐忍的人,为了他的安危,甘愿推翻所有的伪装,露出狠戾的一面。
那一瞬间,赵声阁意识到自己原来被陈挽记挂着和保护着,这认知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无声地将赵声阁胸腔里那些因克制而生出的荒芜尽数吞没,沉甸甸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深渊里苦苦拉扯。
这个向来胜券在握的男人,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