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是一间极为开阔的雅室,四面帷幔垂落,地上铺着厚毯,乍看倒像个临时的小朝会。蔡元定立在中央,环顾四周,只觉这地方瞧着温软,偏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威压。
忽而一阵琴声自帷幕后荡开。
那琴音极雅,初时如竹林深处的清风,悠悠拂过心头;转瞬又似小桥流水,顺着山石与溪涧层层流淌,连人心都像被洗过一遍,烦躁尽消,只余一片春意。
再一转,琴声忽急,骤然止住。
蔡元定回过神时,门帘已被人缓缓掀起。
一名娇艳曼妙的女子从内里走出,步履轻缓,眉眼含笑,宛如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偏又艳得极张扬。
正是万华楼楼主,天乾八柱之一——“万弦天琴”花容音。
她朝蔡元定福了一礼,声音娇软却不轻浮。
“右相光临鄙楼,令此地蓬荜生辉。小女惶恐了。”
蔡元定轻咳一声,压下那点本能的不适,客气道:“花楼主乃天乾八柱之一,身份不俗,不必如此虚礼。”
花容音亲自为他斟茶。
她手指纤细,落在茶盏边时轻轻一抖,一缕细若游丝的琴弦便从袖中飞出,稳稳托住茶杯,送到蔡元定面前,分毫不晃。
蔡元定接过茶,轻啜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花楼主好武功。”
“右相过奖。”花容音笑意浅浅,“不过些粗浅本事,入不得上流。右相屈尊前来,想必不会只是为了一盏茶吧?”
蔡元定叹了一声,倒像是终于切入了正题。
“近日与天盟会合作,本相所见,不过‘剑魔’蓝宗蝉一人。更深些的门路,竟一时也找不到。”他看向花容音,目光微凝,“天盟会那位传说中的‘天魔’,好歹也是天乾八柱之一,本相想见上一面,居然连个门路都没有。”
花容音轻轻一笑:“既然如此,右相何必来我万华楼?”
蔡元定望着她,语气并不急,却字字都像落石。
“花楼主,江湖人称‘万弦天琴’,可还有一个称呼,让本相很是在意。”他缓缓道,“天魔座下六魔主之一,‘琴魔’花容音。”
话音落地,花容音神色骤变。
她瞥了蔡元定一眼,周身气息骤然翻涌,手中茶盏竟被那股气劲生生震碎。
碎瓷四溅。
蔡元定却只淡淡掸了掸手,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茶渍,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花楼主。”他语声平稳,“可是本相说错了?”
花容音冷笑一声,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戒备。
“右相既有话,不妨明言。”
“本相要见天魔,有一桩合作,不知他可有兴趣。”
花容音眉尖一挑。
“天魔大人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未必吧。”蔡元定抬眸,笑意不见温度,“天魔不是你的丈夫吗?花楼主总有法子,让天魔出来的。”
此言一出,花容音眼中杀意陡起,几乎是下一瞬便要伸手擒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音浪自内室传来。
无声无形,却像一只极冷的手,瞬间扣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花容音身形一僵,竟再也动弹不得。
“容音。”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缓缓传出,“既然有贵客谈生意,你这样出手,是不是不妥?”
人未出,音先至。
蔡元定只听见那两个字,便觉周身气血骤然一滞,竟像是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了地里,膝下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连呼吸都艰难了几分。
帷幕后,一位身着宽松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眉目温和,唇边甚至带着点和煦笑意,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儒雅人。可那笑意落在蔡元定眼里,却比刀锋还要冷。
男子握住花容音的手,先是轻轻安抚了一下,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爱妻,方才粗暴了些,抱歉了。”
花容音脸一红,转眼便扑到他怀里,语气里竟有几分难得的轻软。
“沉渊,你不必道歉。只是右相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这太奇怪了。”
那男子微微一笑,顺手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蔡元定,神色温雅得几乎不像个会以音杀人的高手。
“这有什么。右相地位尊贵,耳目众多,查到些什么,不足为奇。”
他抬掌送出一股气机,蔡元定胸口那股滞塞感才渐渐散去,勉强撑着身子站稳。
待他看清眼前这人,不由得神色一变。
“阁下可是天盟会盟主,天魔?”
男子点头,声音平和,竟与方才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音浪判若两人。
“洛玄素,洛沉渊。”他说,“正是天魔。”
蔡元定猛地一震,目光倏然凝住。
“洛氏?”他失声道,“祈禳洛氏?”
洛沉渊没有否认,只淡淡一笑。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