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傻子，”黛玉小声说，“这几年看下来，也知道陛下和上皇一直在争权，上皇看重旧臣，尤其是王大人，所以陛下对他百般抗拒，甚至都不愿意王熙鸾做皇子妃。可王大人和我外祖家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元春姐姐也是因他被举荐的吧……”

席泱轻叹一声，他把黛玉揽在怀里，笑道：“你怎么想得这么明白呀，你不用管外面的事，你就开开心心的陪着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又说这些肉麻的话，还没发生什么呢，我不用你替我遮风挡雨。”黛玉说。

席泱笑道：“真不用我吗？我记得妹妹好像跑两步都要生病，前几日还在床上静养呢。”

黛玉捶他胸口，说：“那是因为你非要教我骑马，我的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席泱略微心虚，他嬉皮笑脸说：“那好吧，我便做那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好好地养护妹妹。”

黛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说：“又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你长了几岁，越发的油嘴滑舌了，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要有难处，尽管跟我说，看在咱们夫妻的情分上，我会帮你想法子的。”

席泱忍不住笑，说：“妹妹何时改名叫诸葛黛玉了？先委屈妹妹在晋王府隐居一段时间吧，真有事了，我再去请你出山。”

他将黛玉送回月华斋，自己则来到前面的璇源堂。正堂内设了垂帘，席泱掀开帘子进去，只见席念已在主位上端坐，席泠坐在他左侧下首。

帘内气氛沉寂，席念面色沉重，他揉着眉心，先叫席泱在他右手边坐了，又叫戴权去传王子腾。

戴权小跑着出去，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绯色大袖蟒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进来，此人约莫五十上下，却没有寻常中年人的臃肿疲态，相反，他脊背挺直、眉眼深邃，并不显苍老，反而称得上是英姿飒爽、仪表堂堂。他在帘外跪拜行礼，高声道：“臣王子腾叩见陛下并两位殿下，臣蒙上皇、陛下隆恩，心中感激不尽，特来此向陛下谢恩。臣不敢忝居高位，以后必将尽心竭力，为陛下奔走分忧。”

席念在帘内笑道：“爱卿平身，不必多礼。你平时守护京师安危，实在是辛苦。你是从崇光宫来的吧，父皇近日可好？”

王子腾方起身，他并不敢直视帘幕，仍垂首说：“上皇容光焕发，很有当年在位时的风采。”

“父皇最器重你，你可别辜负他的苦心，”席念柔声道，“朕年纪轻，到底阅历不足，许多事还得仰仗你才是。有你这般老成持重的人坐镇边关，朕也能安心了。”

听了这话，王子腾竟洒下泪来，只听他说：“臣备受皇恩，本该为上皇、陛下分忧。臣听闻宫中皇嗣夭折，陛下连日劳神伤心，臣只盼陛下能保重龙体。皇嗣之事终究不可强求，况且有齐王、晋王两位殿下珠玉在前，后面再多的皇子，恐怕都不及眼前两位殿下的风采。”

席念也抹泪道：“爱卿的话真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朕这两个儿子是好，就是调皮些，可惜了，朕和你却没做成亲家。”

王子腾一愣，而后试探道：“臣还有个小女儿，不过是庶出……”

席念笑道：“庶出又如何，年纪到了，就叫她来选秀，朕一定给她指个好人家。”他又关切道：“北方边境严寒干燥，不比京里，爱卿到了那边，也要注意保养。”

王子腾忙躬身谢恩，二人又寒暄数语，席念将自己亲手猎的毛皮料子赏给他，打发他退下了。

等王子腾出去，席泱便忍不住冷笑道：“这老头子，说得倒好听。”

席念叹道：“他本非庸碌之人，否则上皇也不可能宠信他，可惜他不是我的人，而且权势过大，让人不得不防。”

席泱说：“九省都检点管辖数省军队调度，父皇为何不直接裁撤这一官职，将兵权拆分，以绝后患。”

席念笑道：“你长进了，这些天的折子没白看。”又说：“这个职位已经空了一二十年，谁知竟叫你皇祖父想起来了，他大概是又想敲打我吧。他都下了圣旨，我也不好直接驳他的意思，此时不好贸然行事，总要先稳住局面，以后再徐徐图之。”

席泠沉吟道：“的确，既然有人任了九省都检点，那作为监督的九省统制一职也不能空着，不如就把我们的人提拔上来，让他做督察，去巡视北疆军情。而且王子腾一走，京营节度使一职也空下来了，父皇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人，这样负责大内和京师防卫的就全是我们的人了。”

席念欣慰笑道：“确实，还是你想得周到。”

席泱对他哥哥惋惜说：“你看看，你让孟怀钲去岭南做什么，他之前跟西宁郡王驻守西北，你该把他调到北边才是，我们也能多个眼线。”

席泠摇头说：“不行，他在北边有根基，万一他和王子腾交好，两人一起造反呢？”

席念眉头紧皱，正色说：“怀钲是个好苗子，我把他放在你们身边是为了给你们培养势力，你们怎么梁子越结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