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由得期待起来,行至暖房门前,几步之外就可闻见隐隐花香,门一打开,浓香馥郁,彩蝶蹁跹。四下悬着晶莹的琉璃灯,房中流光溢彩,如同幻境一般。又见梅影横斜,幽兰凝露,还有两三株牡丹藏在花叶深处。
黛玉在花丛中转来转去,一会儿赏赏花,一会儿弄弄蝶,好不自在。
“你在那梅树下站一站,我把你画下来。”席泱不知从哪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看着黛玉说。
黛玉忙用团扇遮住脸,有些局促说:“突然画我做什么?”
席泱看她手足无措,笑道:“这也算我给你的一件寿礼,你自在些就好,你什么样不好看?”
黛玉仍遮着半张脸,她在花枝下站住,眼睛看着枝头的花苞,时不时问一句:“你画完没有?”
“你先别动,我描个轮廓。”席泱说。
黛玉看着穹顶一般的垂枝,不禁伸出手,拿扇子去够上面的小花,正当她沉浸之时,一只黄褐色的蜜蜂忽地从梅枝后窜了出来,直冲冲朝她面上飞来。
黛玉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后一跳,身旁紫鹃等人忙上前将她扶住,小太监们则过来把蜜蜂驱走。
黛玉杏眼圆睁,回头看席泱说:“这是不是你安排的?”
席泱边笑边给自己叫屈:“冤枉啊,我哪能管蜜蜂往哪飞?”
正说着,就见一只碗口大的玉色蝴蝶轻轻飞过来,正落在黛玉的扇子上。
“你快画,别等它飞走了。”黛玉小声对席泱道。她静静立了片刻,方听见席泱笑说:“轮廓已经打好了,后面再慢慢补色晕染吧。”
黛玉好奇得不得了,忙凑上前去,席泱给她的诗集画过一点白描插图,其中人、物形态都十分逼真,栩栩如生……可是,眼前纸上哪有什么赏花美人?画中只有一人一蜂,女子捂着两颊,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向后倾斜,看着十分生动鲜活。
“席二宝!”黛玉对席泱怒目而视。
席泱却自顾自说:“这样多可爱呀,没有一丝矫揉造作,整个人灵动极了,你怎么打我?”他左闪右闪,最后转身就跑。
黛玉提起裙裾,举着扇子朝着他追了过去。
一时暖房中花枝摇曳,衣袂翻飞,黛玉的十四岁生日就在这“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席泱休沐结束,又得回御书房去做苦工。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和弟妹玩得开心吗?”席泠将一摞奏折搬到他面前,穿着靛青色蟒袍,头戴白玉冠,多情的眉眼笑得弯弯的,尽显风流之态。
“父皇又哪去了?”席泱皱眉问道,碰巧,他也穿了一样颜色的蟒袍,他们兄弟俩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有灵犀。
“父皇去陪皇祖父了,今日的政务还是咱们两个的,”席泠笑说,“忘了问你,最近弟妹有没有收到南边来的信?”
“呦,你最近不是跟唱戏的陆月笙打得火热吗?怎么又想起南边的旧人来了?”席泱戏谑道。
席泠感叹道:“孟怀钲那种刚直不阿的气性还是少见,让人难以忘怀。”
席泱冷笑:“你对他感情这么深?那他怎么不给你写信,反而天天给我妹妹写?他无非就是写写风土人情,反正一句话都没提到你。”
“也罢了,”席泠感慨,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偷着看弟妹私藏的文章和信件,也不怕她发现吗?”
席泱理直气壮说:“发现又如何?她爱我爱得不得了,哪舍得对我生气?”
席泠欲言又止,最终只说:“我好歹是你亲哥哥,还是不拆穿你了!”
却不知席泱心里正打着小算盘:这事早晚要被发现,万一真叫小丫头知道了,她肯定要生气,到时候我就说是我哥哥想知道孟怀钲的近况,我才勉为其难违背良心帮他偷看南边寄来的信件,顺便就看见了她写的那些文章。小丫头心软得很,她肯定会觉得我是迫不得已,自然就不会计较我偷看一事。然后我再倒打一耙,说自己一直小心为她保守秘密,她肯定会深受感动,然后越发对我死心塌地……
“啪”的一声,把席泱从痴心妄想中打醒了,他摸着脑袋,对他哥哥抱怨说:“好哥哥,你怎么又打我?”
“擦擦嘴吧,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席泠微笑。
席泱说:“我分明是闭着嘴笑的!”
他还想再跟席泠争辩一番,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沉闷、厚重的钟声。
咚——咚——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钟声连绵不绝的笼罩在皇城之上。
席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抬头看他哥哥,只见席泠正面色肃然地回望着他。
这是丧钟的鸣响。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夏踉踉跄跄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殿下,两位殿下,太上皇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