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云舟有问题。
忽然林天成浑身不受控地一晃,眼眸迷离,只见他拿出隐藏的小匕首,猛然刺向心口,在月栖真要扑上来时,忙道:“没事……没事的,这是特制的,长度正好不会刺入心脏,恰好让人处于生死之际,是我所把握的清醒度。”
光是说出林云舟的名字,就让他差点再次被牵制。
忍着痛,他努力挤出一句话,“林云舟不对劲。”
林家看似是他在当家,但其实隐约以林云舟的意志为主,所有事情和人物都被照他的情绪牵引,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
每个人说出的话,其实都是林云舟借他们的口,所说的话。
某段时间,林天成都要被逼疯了,林云舟看似去了无极宗,却还是时时刻刻掌控着林家,借助林家人的眼、口。
这通天的能力,着实恐怖。
“栖真,论坛上那篇黑帖,是他发的。”
“我不懂他为什么做这一切,你要小心他。”
林天成大口喘气,血液浸透他的胸膛,整洁的衣裳染上血迹,起伏间透出皮包骨般的身型,好易断裂,束好的发型在他猛烈的动作下,也凌乱不堪,发丝黏在额间的汗上。
月栖真给他递过去灵丹,不出意料被拒绝,毕竟只有每时每刻在这般的痛苦下,他才能保持清醒,盯着林云舟的一举一动。
还在林云舟由于有这通天能力,过于自负,没发现他的清醒。
但其实发现了也没什么,林云舟这个人其实有种格格不入的冷漠无情,对这个世界,死人就死人,挣扎就挣扎,他只需要注视有关的任务对象就行。
至于其他人,一是不信他们能下得去手来保持清醒,二是对自身绝对的自信,单单几个人,就如河中碎石,阻止不了水流的行进。
咚。
咚。
咚。
在这寂静的祠堂之中,响起突兀地敲门声。
下一秒,林云舟温和的声音透过门,传来,“大师兄,回林家也不通知一声。”
门悄然开了,他如鬼影一般站在门旁,身后是数不清的林家人,诡异的目光独独落在月栖真一人身上。
林天成捂着胸口,不安感猛然加剧,他惊呼出声:“栖真,快走!”
晚了。
由唐元洲起头,发了疯般的冲过来,手中灵剑出鞘,剑刃锋利,他目瞪欲裂,大喊着:“为华藏偿命!”
林家人纷纷如浪潮般扑过来,他们的眼神凶狠,像在看灭族仇人——
“林家的败类!修真界的叛徒!都怪你,脏了林家血脉!”
“我们要替天行道!”
“云舟那么好,怎么可能任由你欺负!”
“……”
祠堂一下挤满人,顾不上林天成,但好在他们的目标是他,虽不知道林天成被挤去了哪里,但至少是安全的。
月栖真利落从窗台翻了出去,他奋力躲避着层出不穷的攻击。
落于庭院之中,院中秋树落叶,天上阶梯云,隐约可见黑夜里挂着一弯月牙。
他全程只躲不攻,如今修真界灵气稀薄,修行艰难,这群人里头修为最高也不过唐元洲这个金丹。
抬手间,他法阵瞬成,束缚大半林家人,止住他们脚步,任由他们大声斥责,言语如穿堂风过耳。
唐元洲翻身一跃,逃过法阵范围,对他穷追不舍。
为何会流落成这样。
月栖真不停布施法阵,但总有林家人灵活地躲过,跟在他身后紧追。
他竟然被人追得四处逃窜。
可,难道他要将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林家人都杀了吗?明知他们都被林云舟影响,为了所谓清白,让他们清醒,而杀人吗?
不,月栖真绝不会这样做,手速更快,困阵如雨点落下,困住一个又一个追赶的人。
困住他们就好,等他走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这由不得他。
林云舟站在不远处,向来温和的面容,此时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
剧情早就写好。
月栖真会由于和林云舟的差别待遇,心生不满,恶意丛生,从而怒向林家下杀手,一夜之间屠了林家满门,而后踏入魔道。
走向背离正道的路,站在与主角傅青崖对立的一方。
风轻吹,阶梯云涌起起来,露出躲避的弯月,月下那困阵之上的符纹流转,泛着晶莹的光,里面是狰狞仇恨的面孔,他们用力捶打着阵壁。
轰隆——
地鸣突响,如同炸起惊雷。
一瞬间地动天摇,月栖真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忽然开裂,他猛然停住脚步,向后跃躲。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
月栖真不等站稳,立马跌跌撞撞往后跑去,一路上建筑塌陷,地面坍塌,巨石纷纷朝他砸下来,艰难躲过后,他速度加快。
震动中,摔倒在地,管不上伤痛,他快速爬起来。
因为——林家人还被他困在法阵中,他们躲不开这天灾!
不要!
月栖真感到慌乱、后悔,坍塌的建筑扬起灰尘,像是起了灰蒙蒙的雾,耳边是连绵不绝地惨叫,他的视野受阻。
终于看到一处法阵,里面的人惊慌、恐惧,大力攻击着壁垒,想要逃出去。
看到月栖真的身影,愤怒仇恨地盯着他,眼底却弥漫上对恐惧的求救情绪。
再快一点,救救他们。
只需要破除阵眼,距离足够,月栖真立刻甩出灵心焰,可就在那抹白色即将达到之时,地面下陷,那群人猛然坠落于地缝之中。
地面不停震动,地缝很快又合拢,最后留给月栖真的,只有边缘残存的血肉。
啊。
月栖真瞳孔骤缩。
很快他又奔向另一个地方,可总是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救下他们。
仿佛在玩弄他一般,让他看到,给他希望,却又很快破坏希望,只留给他破败的残尸。
地鸣不止,这片区域震动不停,林家瞬息间成为一片废墟。
林家所有人全部身亡,死亡竟是这般容易。
除了他月栖真……和林云舟。
月栖真双膝因为多次摔倒而磨破,双身各种划伤,手指甲为了拉人,还翻了一个,浑身灰扑扑的,狼狈至极。
他黑眸微瞪,眼底泛起条条血丝。
在这地动天摇、灰尘漫天的废墟之上,与林云舟对视。
眸中杀意突现,他要杀了他。
月栖真借着身旁忽然倒塌的建筑起立,纵身向着林云舟冲过去,捏紧手中符箓。
林云舟却不躲不闪,对他露出怜惜的笑容。
此时东方既白,天光初露,照射而来的光散去了乌泱泱的灰尘,清亮视野。
就在一步距离时,霜雪至。
月栖真黑眸里落下片片雪花,然后他四肢滞涩,再不能往前一步。
一腔杀意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冬雪冷掉。
林云舟轻眨眼眸,立马换上另一幅面孔,他面色惨白,泪流不止,仰着头向天际之上的傅青崖道:
“傅首席,林家没了……全没了……”
说罢,凄苦地扭头看向月栖真,“都是他!他在天灾之下,落井下石,布下困阵,生生害死了他们……!”
“虽说林家是待他稍有不公……但我们也没有对不起他,只是大家还不习惯……自从来到林家,我们对他也算得上……”
林云舟还在喋喋不休,月栖真听不进去,他支起僵硬的脖颈,过程中忽然看到林云舟身后的碎石夹缝中有块碎布料——那与不久前林天成新换的衣裳花纹颜色一致。
寒意更重,透过洁白的雪花,看向傅青崖。
片刻,月栖真启唇:
“傅青崖,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