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会反抗,嘴里只反反复复念叨:“疼。”
徐觅粗暴抬起他下巴,青年被迫与他对视。
“我要你只要闭眼,就会经历这世间最痛苦的幻境。”
这五百年,他寻找徐凉转世的同时,也在收集世间最痛苦的经历。
徐觅捂住青年的眼睛。
手拿开后,青年眼皮转动,片刻,懵懂地睁开眼,还是那幅呆傻模样。
徐觅不可置信:“怎么没有用?”
他再次捂住青年眼睛,松开后,青年眼神单纯。
反复多次,青年甚至在徐觅手心睡过去。
徐觅用力将他晃醒,气急败坏:“凭什么?”
他这五百年的努力算什么?
“徐凉,你还是那么残忍!”
青年忽然抚摸上徐觅的脸,被拔掉指甲的指尖过分柔软,他干净双眼有微光划过,道:“弟弟。”
角落的月栖真忽然共感,脸色骤白。
身体细细密密发疼,脑海里闪过画面:
天高云淡,破烂房屋前的草地上,瘦弱的眼盲少年被刁仆踩在脚底取笑欺辱,草地肮脏腥臭。
他奋力反抗,却还存有一些希望,能够唤醒前方站立的青年:“哥、哥哥,我是你弟弟啊……”
“徐凉,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要那么残忍!”
不远处的徐凉没有阻止,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月栖真心底涌上强烈的恨意和畏惧。
画面里徐凉偏过头,有着与月栖真如出一辙的容貌,他看过来:
“哑巴,你要给他求情吗?”
徐凉恶劣一笑:“哎呀,忘记你没有舌头了。”
这是什么?
月栖真紧紧靠着墙壁,捂住嘴,突如其来的诡异疼痛正在消散,那浓烈的情绪却挥之不去。
徐觅怔住:“你刚才说什么?”
青年懵懂无知的脸上突然显露出恐惧的表情,他说:“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弟弟。”
青年说完后,再次恢复那幅呆傻无知的模样,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只有弄疼他时,才会说话。
徐觅歇斯底里问他:“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你记起我了是不是?”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呜呜喊疼。
月栖真不停吞咽口水,心中的虚无恐惧让他反复确认。
——他是有舌头的。
天快亮了,徐觅不得不离开,他表情怨恨,眼神里却带着丝缕迷茫。
月栖真也趁机溜走,回到房间。
他擦擦额头的汗,想理清楚,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徐觅应该和他某一世有关。
徐觅口口声声说他是徐凉,回忆里徐凉也和他长得一样。
但为什么回忆的视角却来自一位哑巴?
徐凉是他,却又不是他。
现在的那位呆傻青年又是谁?
月栖真隐约觉得,这就是后碧灵让他来皇城的原因。
徐觅、徐凉、呆傻青年。
徐凉,五百年前那位被推翻的暴君,杀伐独断、暴虐无道。
史书上记载,他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上面不过几笔写过:
二皇子徐觅天生眼盲体弱,年少因病去世。
长公主徐伊在皇城谋反暴动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
天亮后,玄甲卫找上亲传们。
月栖真如法炮制利用符箓偷听。
这一次他离得比较远,依稀能听到声音。
玄甲卫将领说:“按照你们提供的地点,我们从中救出许多人。”
他皱起眉头:“但是他们刚被救出来,生机就快速流失,最后只有寥寥几个还活着。”
“我们这次前来是奉宁皇命令,带各位亲传去检查身体。”
月栖真想起在神龙教时,从神像蔓延到教徒身上的红线,还好他走之前提醒亲传别用香火。
任树打着哈欠问:“在哪里检查,一会儿我们自己去吧,我们还没吃饭呢,忙活这么多天,饿都饿死了。”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玄甲卫没有拒绝,如实告知他们地点,又补充道:“各大宗门负责人已经到达皇城,包括天剑宗首席和无极宗掌门,共同商量魔族一事。”
亲传们对视一眼。
任树对玄甲卫将领道:“我们完事后就去皇宫。”
林经亘身体不由自主一晃,脸色格外苍白。
任树扶住他,冲步青文道:“小师妹,快去点菜,四师弟饿晕了。”
玄甲卫离开后,亲传们又齐聚一屋。
和白晴看着呆傻的青年直叹气:“我们去皇宫了,师兄可怎么办?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客栈吧?”
“那多危险啊!”
徐觅举起手,怯懦地开口:“我可以帮忙照顾。”
月栖真对他表示存疑。
亲传们可能前脚刚走,徐觅后脚就带着青年去报仇雪恨。
步青文不赞同地摇头,一个盲人如何照顾一个傻子,他自己都顾不上。
徐觅抿嘴,他道:“我以前在这里流浪,经常和别的流浪儿帮助宫里人往来送东西。”
“我知道很多皇城甚至宫里的小路,可以秘密到达安排你们住的地方。”
任树听闻,手指藏在背后轻点几下,了悟。
在其他亲传犹豫不决时,他道:“好啊,既然如此,我们分两批进宫吧。”
“先摸清住所位置,然后再带着月师兄进去。”
月栖真打算跟紧徐觅和青年,自然他们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正好他也好奇那皇宫。
今日街头玄甲卫依旧来来往往,那被拐的皇子还没有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