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他身上的豹头连着他痛得快没知觉的小臂被扯开了,柳栖迟眼前终于一亮,看到了燕来。
天色昏暗火光跳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燕来身上的纹身——那个柳栖迟一直很好奇,但一直被紧紧遮在衣领下的苗疆纹身。
燕来的上衣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在篝火前露出精壮强悍的上半身来。
很精干,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软肉,是长期翻山越岭练出来的肌肉,燕来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的青筋,大概是跑热了,皮肤透着一股泡水的苍白,显得他身上那圈诡异的纹身更醒目了。
那纹身的面积很大,从燕来肩颈一直蔓延到小腹,甚至蔓延到他裤腰之下。那是个让柳栖迟很不舒服的纹身,通身的花纹都像是眨动不止的眼睛,由千千万万个眼睛组成了一只看不出特色的野兽,柳栖迟只能看出它有两只腾飞的翅膀。
燕来浑身都是血,那摊青紫红蓝交织的纹身就像是浴血而出的凶兽,柳栖迟实在不适,他看了一眼就快要吐出来。
他头晕眼花地“呕”了一声。
一半谁看燕来那纹身看的,一半是被他身上的血味熏的。
燕来毫不在意地冲柳栖迟笑了一下,把豹子头往上提了提,说:“栖迟阿哥,你没事吧?”
他手一动,柳栖迟就面色扭曲地“啊”了一声。小臂骨头里爆发的尖锐疼痛差点让柳栖迟直接晕过去。
燕来受惊吓一样停住了动作:“怎么了阿哥?”
“我手……我手还在它嘴里……”柳栖迟艰难地说,“疼……你轻点。”
燕来有点抱歉地松手,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说着,他伸手把柳栖迟扶了起来。
柳栖迟刚太用力了,也不知道是被味道熏的还是低血糖,他头晕眼花地要倒,被燕来顶住了后背,直挺挺地立住了。
他还是想吐,靠燕来太近,闻到那股血腥味更恶心了。
柳栖迟有点强迫症和洁癖。
燕来这小子眼力见也不好,见他不舒服还把人往怀里抱,柳栖迟一是没力气挣扎,二是刚被燕来救了命,没脸开口,在心里哔哔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随他去了。
抱就抱吧,反正现在他俩都脏得不行。
李青崖那头的豹子刚解决,他一拳把那这畜生打翻在地,也不知道是把它打晕了还是把它打死了,然后一脚踩上去,泄愤一样踢了老远。他先点了一支烟,又远远地看了燕来一阵,等烟抽到屁股了才把这畜生一整只都提了过来。
不得不说,李青崖看上去不靠谱,身手和手段还是了得的,那豹子几乎半个头都被这小道士打烂了。它的脑袋被打得七零八落,以一种极为惨烈的姿态耷拉在胸口。
刚离得远,现在柳栖迟看清楚了,它大概是死了。
看清豹子死状的时候,柳栖迟才发现这豹子其实完全没他看的那么可怕。它们身上的毛发脱落只是因为在西南这个地方感染了某种细菌,所以脱毛了,脸上的那两个碗口大的黑色伤口也不见了。
就是比普通的豹子体型要大一些,再比普通的豹子要丑一点。柳栖迟觉得可能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感觉这俩豹子长得有股奸诈气,歪嘴斜眼的不太好看。
李青崖打量了几眼燕来,意味不明地问:“你把豹子都杀了?”
燕来冲他笑了笑:“畜生不听话,就杀了呀。”
李青崖眉心抽搐了一下,把手里的豹子往地下一扔,说:“那就麻烦了。”
……
柳栖迟的手是被人从那豹子嘴里撬出来的。燕来用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苗银短刀一刀一刀把那豹子的脑袋从脖子上割了下来。
手臂被撬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本来就长的细皮嫩肉,往哪那儿一站就知道是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那双手更一副没受过苦遭过累的样子,别说受伤了,连碗都没洗过一个。此时此刻,他的小臂被那豹子的尖牙咬得一塌糊涂,表面的皮肉全都翻开了,鲜血淋漓地露出狰狞的伤口。
燕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给你找药。”
不止血包扎,柳栖迟等会流血都得流虚脱了。
其实这会儿柳栖迟已经快晕血了,他自己的血混着豹子的血一起往外淌,他感觉自己眼前一圈绕着一圈地光影斑驳。
简单来说就是他快晕了。
李青崖在一边抽烟,抽了一根,见燕来又要跑,说:“你别走了,他那个手要缝针。”
“缝针?”柳栖迟被他说得一抖。
燕来闻言又坐下了。
李青崖还在慢悠悠抽他的烟,等抽到差不多一半他把烟倒过来往林子的淤泥里插,然后又从盒子里摸了一根烟出来,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细菌感染,我等会先找人给他清疮再缝针,你们别着急乱跑,我先看看情况。”
柳栖迟不懂地看着他:“看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