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崖被血溅了满脸，他在模糊不清的血色里看见叁禾瞪圆眼睛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他甚至在空中和叁禾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了一眼。

柳栖迟的尖叫响彻云霄——

别误会，不是因为死人才叫，叁禾的脑袋飞出去的时候柳栖迟整个人就已经吓傻了。他叫是因为脚下这个大尸坑忽然莫名其妙地坍塌了。

就在开棺之后。

就在他们脚下站的这块土地。

这个尸坑毫无征兆、突如其来、无法防备地……塌方了。

柳栖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脚下一空，然后失重地掉了下去。

天杀的！要命了！

这种泥沙俱下淹没头顶的感觉确实让人非常恐惧，四下漆黑一片，混沌异常，柳栖迟一路连摔带滚，腐泥混着不知道哪年的积水臭油一路裹着他往下砸。

柳栖迟觉得再这么撞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从前看过的逃生知识，艰难地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把自己蜷成了个球，以防自己被撞成脑震荡。

但是这样估计用处也不大，他滚了这么久，下落的距离估计不近，这个距离掉下去，别说是蜷成球，就是蜷成钢铁侠掉下去也得砸成钢铁糍粑。

他也得不知道会砸到哪里，但求生本能告诉他，得抓个东西缓冲一下，就这么落地包死的。

柳栖迟嘴里呛了好几口泥。

他在混乱中勉强伸手去抓，想看看能不能蹭到什么东西，但是一无所获，四周除了软泥还是软泥。

柳栖迟被头顶的泥劈头盖脸一顿埋，整张脸都看不见了。

他呼吸困难地抹了一把脸，紧接着又是一把泥糊了上来。

真是操了。

再这么陷下去他就要窒息了。

柳栖迟在心里一通指天骂地，骂到一半忽然在黑暗中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大人……”

又是个女的。

声音听着不大，像是个孩子。

不是吧老天爷？

他都这样了还他妈的能撞鬼？还是个幼年女鬼……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耳边声音悠悠叹息，她语气期盼：“大人，您终于来了。”

“我一直在等您。”

“大人……实在太多年了……”

这就是柳栖迟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印象了。

……

柳栖迟最先感觉到的是脸上的湿润，紧接着泛上来的是要死过去的爆痛。

他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被一辆大运来回碾过一样，不然就是八个三百斤壮汉在他身上跳了小鸡恰恰舞。正常人摔成这样，大概应该可能也许已经死了，说不准他真的死了。

不是说人死之前会浑身疼吗？

大概率今天他就要在这里见他妈去了。

柳栖迟瘫软地趴在地上，他正神志不清地信马由缰，由到一半，忽然一股强光照进他的眼球。

“别……照……要瞎……了……”柳栖迟断断续续地说。

“醒了就赶紧起来，”李青崖收了手电，“长时间泡在水里你会失温的，起来动一动，不然等会你就在这二十来度的水里冻死了。”

柳栖迟艰难地睁开眼，他实在太痛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肋骨摔断了……他在半湿半干的地上趴了一会，翻过身来问：“这是哪儿啊？”

李青崖找了块干燥的地方烤衣服：“这谁知道？”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大水潭，不知道是在山里还是在地下，按他们原本的海拔高度来算，现在的位置大概率是在山里。这是水潭的四面和穹顶都是山壁，连接得严丝合缝，像是个完完整整的锅盖，到处都没有缺口，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滚到这里来的。

“估计我们是从山上滚到了水里，又从水里被冲进来的，但是我没印象了，”李青崖戳了戳火堆，说，“我滚下来的时候就被砸晕了。”

“我也是……”柳栖迟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说，“这洞里还怪冷的。”

“山里温度低，你又在水里泡了太久，”李青崖面上映着火光，“把衣服脱了。”

柳栖迟捂着自己衣服说：“咱俩关系没到那步吧？”

李青崖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我让你把衣服脱下来烤烤。”

柳栖迟表示：“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烤衣服的间隙，柳栖迟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燕来呢？”

“没看到，掉下来的时候和我们滚散了吧？又或者……”李青崖语气有点颓地说，“他已经死了。”

柳栖迟皱眉：“怎么可能！他可是本地人，他……”

“有什么不可能的？”李青崖忽然面色冷淡地看他，“叁禾那种人都有可能死在这里，我甚至连他是怎么死的都没看清楚……你问燕来？”

李青崖冷笑一声：“我猜他大概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