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崖浑身湿透了,道袍看着泥泞不堪,像在泥地里滚了一遭,看到他就大叫:“柳栖迟!妈的这群女的疯了,快跑!”
这他妈的还用说吗?这都一群女尸快把他活剥了!
柳栖迟被眼前横冲直撞的尸体所震撼,他甚至在这被震撼的空隙里想,李青崖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能招惹到这么多尸体的……柳栖迟一个愣神的功夫,李青崖已经被狗撵似的跑到他跟前来了。
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叫:“不是叫你跑吗?你他妈怎么还不……我操,你屁股底下怎么也有一个? ”
柳栖迟刚想从自己坐的女尸身上起来往回跑路,李青崖就一手撑在他肩头,飞人一样往庙门口一跃。这狗日的孙子跃过去的同时候还把柳栖迟往后推了一把,直接把柳栖迟推进了那女尸潮中。
“你看起来跟她们关系好,先给好兄弟我拖一拖!”说完,李青崖就鬼叫着扬长而去了。
“我操你妈的李青崖!”
柳栖迟被推得一个趔趄,一个猛子直接砸进了尸体堆里去。
要死要死要死!他今天不会被这群东西咬烂在这里吧?
比预想中撕咬先来的是触地的痛感,他不知道,其实在他往前扎的那一瞬,尸潮就已如水绕石一般地以他为界限分开,并且攀在甬道四周速度不减地直追李青崖而去。
柳栖迟毫无缓冲,被砸得在地上滚了一大圈,然后又因为这过道微微向下倾斜而滚动得停不下来。
霎时间天旋地转,他摔得晕头转向。
李青崖的声音在不远处影影绰绰地传来:“我操柳栖迟,他们怎么不咬你专咬我啊,你这小白脸给这群女的下迷魂药了吗?”
柳栖迟心里骂了一句傻逼。
也好意思?李青崖这贱人比他长得还小白脸呢。
柳栖迟一边心里辱骂,一边控制不住地一路往下滚,滚了几圈才发现这甬道好像不是直的,看似是直的但是隐约有曲线,应该是依照螺旋状往下修的。
但是这样要很奇怪了,如果是螺旋状修建的为什么体感温度下降这么快?照理说不应该啊……柳栖迟在混乱中用手撑了下地,减缓了自己滚的速度。
当然,其实他也滚无可滚了,这甬道已经倒头了。尽头还飘着层柔柔的光。
柳栖迟顺势爬起来,往下走了几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差点面前的景色闪瞎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琉璃水晶浇筑山川风景,修的估计也是苗疆的大好河山,不过柳栖迟地理学的不好,而且方向感奇差,他这么着也看不出到底是造的哪块地皮。
只知道很美。而且很贵。
触目所见都是翠玉流转的山峰,以柳栖迟从小在他们家摸宝贝的眼光来看,那玉山估摸着也是老手艺,都是上好的翡翠和白玉磨的,青碧与月白之色融在一起,山谷处还包了金边。
河谷里的水是点翠的,水里的石头是氧化的银,这山上还有亭台楼阁,是用上好的古红玛瑙打的。
按成色和工艺算,一座山拿出去估计就是八位数了。但这玩意等闲人拿不到,因为堆得太高了。
这大殿是倒悬的。
乾坤倒转,天地逆位。
柳栖迟的脚踩在一泓星河倒置的琉璃穹顶上。他所踩的琉璃之下,晶石水银流动,各色的珍珠白玉依次列做星穹,老白玉打做十二月相,还有一轮看不出材质的赤红池水在中央静默流淌。
说是池抬举那滩红水了,其实也就是个两三人合抱的井口大,井里不知材质的红水从井口汩汩溢出又流入琉璃沟渠,绕着这大殿转了一圈。
这地面是“日月同天”的构造。
柳栖迟看着面前的那口井,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很想看看自己在井里的倒影。柳栖迟径直走到井边,不由自主地低头。
他与看见一位额点朱砂的女子对视。
是绛雀,那是他在幻相里曾看过的绛雀。她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她说:“你来了……”
柳栖迟被她那张漂亮的脸蛊惑了。
明明那张脸和他自己的脸区别也不大,他们的容貌如出一辙,就像是孪生的兄妹。水中的女子神圣地冲他低眉,温柔地像观音垂眸。绛雀的眉眼里带着股不染尘俗的明澈,那是世外的清净。
绛雀就顶着一张空灵又慈悲的脸看他,眉眼里露出母亲的怜惜,她说:“阿迟,回家了……”
柳栖迟一瞬间愣神了。
水中女子冲他张开臂膀,那雪白的柔荑像一朵开在幽空中的玉兰,太美了,绛雀真的太美了,甚至美得不像凡人。
可她不是长了跟自己一样的脸吗?为什么那张脸对他来说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柳栖迟不知道,他只是好像嗅到她的香气,这香气让他只想卧在她怀里酣睡不醒。
绛雀还在循循善诱:“到我这里来,阿迟……”
柳栖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诱惑,他已经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井里迈。真的好累啊……他走不动了,似乎停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他和她本就是亲人。
传说希腊神话中有一位叫纳西索斯的美少年,因为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自己而坠入爱河。
柳栖迟探指想要去触碰水中的她,耳边却炸开一声模糊的呼喊。
“柳栖……你往那……嘛去?”
“柳栖……栖迟……柳……迟……”
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叫他,可柳栖迟顾不上了。
他就要投入母亲的怀抱。
“我真……了……的你别往里跳啊,那他奶奶的是口旱井!”
柳栖迟被一把拎住后领,差点没被勒死。他被卡得咳呛不止,在窒息的间隙听见李青崖骂道:“你他妈的想把腿摔断吗?!”
这一瞬间,绿山倾倒,金玉销毁。眼前的金碧辉煌天崩地裂,一切都成了碎裂的灰烬。
柳栖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的繁华的在此刻尽数落去。面前的五色交辉骤然变成了灰扑扑的一片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