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间宫阙霎时间皆作尘土。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的恍惚扑面而来。
原来这都是他的幻想。
柳栖迟沉默地看向大殿。
整座古庙都透着一股岁月摧残的沧桑感。不知为何,柳栖迟看到这残破的古庙忽然有种茫然感。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的心情不外乎此。
柳栖迟低头,脚下只是一口黑漆漆的古井,井里干涸枯死,黑黢黢一片,他抬头,头顶是铺满地砖的地板,地板金漆剥落,灰蒙蒙一层。前放眼望去,大殿正中,一座一半彩绘一半焦黑的神女像正拈花微笑,她倒悬在最中央,慈悲地注视着他。
绛雀娘娘。
绛雀神色哀悯,像在怜爱苍生。
柳栖迟与绛雀颠倒地对视。他看着她的脸,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大慈大悲绛雀娘娘。
“喂喂喂?”李青崖狠狠晃了柳栖迟几下,“你没事吧?我看你这个表情像是又要中邪了?”
柳栖迟把自己半只踩进井口的脚收回来,然后一把挥开李青崖的手,说:“你才中邪了。”
李青崖跟在柳栖迟身后:“阿迟你不知道……我刚差点被那群女鬼给弄死。”
柳栖迟在这大殿里到处转悠。
从头到尾,他始终一言不发。
李青崖紧紧跟在他后面说:“喂喂阿迟,你在生气吗,你不会以为我又把你抛弃了吧?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柳栖迟回头瞪他:“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孙子不说他还没想起来。
妈的刚刚闹起鬼来又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不仅如此,刚还在尸体追着人咬的时候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他当人肉引子送尸体嘴里。
“我不就拿你钓了次混沦吗?”李青崖在他背后嚷嚷,这贱人不止手欠还嗓门大,“你至于耿耿于怀记到现在吗?”
柳栖迟怒目:“你就拿我钓了次混沦吗?”
“是,没错,我刚刚是在尸潮来的时候推了你一下,但你不是明显有大佬罩着吗?”李青崖理直气壮,“那些追我玩意儿的同类都被你摁屁股底下玩限制play了,不是证明她们肯定不会伤你吗?我推你之前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大小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柳栖迟懒得搭理他。
谁他妈大小姐!
“而且刚我又不是把你丢下走的,是因为你实在叫不醒,山壁那边又忽然出来一扇门,我才先去看看的,谁知道我刚进门走了两步道,这堆女鬼就跟没见过男人一样追我……”李青崖绕在他旁边反复强调,“柳栖迟,我真没故意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柳栖迟皱眉推他:“你太吵了。”
“喂!”李青崖被推了一下又跟上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
柳栖迟被他烦得不行,也不四处乱转了,回头道:“那你说,我听你解释,行不行了?”
李青崖清了清嗓子:“那这事真说来话长了……”
对李青崖来讲,刚刚的情况真的很诡异!
柳栖迟说完“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后就昏迷一样睡着了。李青崖看他睡着了,后来也就跟着一起睡了。
李青崖这人在野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深知在水粮短缺的情况下,睡觉是储存体力最好的方式。他就算睡不着,也知道躺着也比坐着省力。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保存体力然后想想办法找到路出去。没有目的的乱转,只会加大消耗,反而不是好事。
可这个山中潭的环境太昏暗,李青崖在山里走了这么多天,又挖尸坑又撬棺材的,体力比柳栖迟消耗更大,这时候也已经基本告捷。
强悍如他也多多少少有点撑不住,没躺一会儿就有点睡意朦胧地要睡。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睡,真出了点问题呢?
李青崖虽然是野路子,但也学过入定,就是道家说的“吐故纳新,固本培元”,俗称“打坐”。人在打坐这种状态下,就算入睡也睡不深。其实李青崖本来也不想睡觉,比起柳栖迟,他还是更有警惕性的。虽然说这水潭是封闭的,但是底下的水是流通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摸上来。
他心里额外提了一口气,怕自己等会睡着他俩会出什么意外,表面上看着肉眼闭上了,实际眉心那只天眼还半开着。
然而就是这一只半开的天眼,让他看到了非同寻常的景象——他看到了倒悬古庙的大门。
那门前面本来隐约护着一层障目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只有李青崖元神介于亦幻亦真的出窍之时才能隐约看到一点影子。
他看到了门的影子,这障也就破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李青崖看见了一座倒悬的古庙门,门的下面戗着块断了半截的牌匾。
那匾额金漆描作,楠木鞣制,看上去华贵异常。李青崖走到面前,用手往里挖了一截,恰好看到了半个鬼字。
好奇心使然,他又往下挖了一截,又看到了半个笔画复杂的字,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个“渐”字啊?
柳栖迟当时没看清楚的东西,他倒是看清了。
渐?鬼?奶奶的可真是见鬼了……这渐鬼是什么玩意?
李青崖感觉眼熟,但又死活想不起来,在门口蹲了半天才忽然想到,那鬼字上面加“渐”,连起来就读不做“魙”吗!李青崖曾看过一本古籍里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鬼之畏魙 犹人畏鬼也……”
简单来说就是鬼死了就是魙,魙是阴间的鬼。
那可真是太阴间了……认出这个字后,李青崖就觉得奇怪了,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比鬼还鬼的鬼吗?要真供是魙,这庙是人修的还是鬼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