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燕来影响,柳栖迟也渐渐开始用发病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其实用“发病”这个词也是柳栖迟再三斟酌过的。
柳栖迟开始的时候还怀疑过,这精神病院不会是混沦或者某个东西又给他造的什么幻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这里越来越真实,甚至真实得他没法质疑。
每一个人,都无比真实。
不论是燕来、杨钰华,还是叁禾,都实在是太活生生了。他们鲜活得像是柳栖迟从未认识过另一些与他们用同样名字长同样脸蛋的人。
甚至他觉得这里的人好像更像真的。
大家都鲜活地存在于这里。
柳栖迟也因为躁郁症而渐渐变得厌烦与人接触。
他看到除燕来以外的人就觉得烦。
其中最烦人的就是祸害李青崖。
李青崖这大傻逼,在他梦里那么讨人嫌,当精神病的时候也是精神病里的战斗机,天天天编一些诡异的故事吓邻近几个病房的病友。
后来这傻逼因为讲故事太恐怖把一个病友吓得精神病当场发作之后,被拉到电击室狠狠治疗了一阵。
哦,不过他被电不是因为单纯给患者讲鬼故事,也是因为他自己病症加重,需要进一步治疗,所有治疗过程,医院都是和病患及家属商量过的。
他们这是正规医院,不是满清十大酷刑实验点。
不过电疗之后人会特别难受,听说李青崖的排异反应特别严重,吃饭都很艰难。
柳栖迟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还是在病房里冷笑了一声,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人贱果然自有天收。
……
燕来每天都来巡房,问他怎么样,最近还有没有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柳栖迟不知道他指的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柳栖迟确实最近睡得很好,什么妖魔鬼怪也没看到。
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也和梦里的他一样经常撞鬼吗?
柳栖迟有几次想问燕来,但是他仔细思考过觉得这句话自己应该也不能问,问出来可能会被当成病情加重,被这些医生疑神疑鬼地问是不是又发病了。
要是再严重点,还有可能会和李青崖一样被弄到电击室电击治疗,或者用束缚带捆起来,捆在椅子上控制行为。
柳栖迟不想尝试那些项目,估计医院也不会强迫他尝试,但是不尝试新治疗项目,大概率就会被换药。
他之前从全封闭病房出来就换过一次药,吃完之后感觉自己可以当场升天了。
不仅失去了一切世俗的欲望,还不想吃饭。他因为一天只吃了一顿,被燕来提溜着喂了大半碗饭进去。
那饭是医院食堂的员工餐,巨难吃。
被喂了几次柳栖迟表示抗议,说太难吃了,能不能换点吃的,燕来就从自己家给他做饭。
做了快两个月了。
柳栖迟适应新药之后胃口好了很多,吃饭也吃得挺开心了。
他觉得小燕大夫手艺真不错,做的饭都挺好吃。
……
说真的,柳栖迟现在更是觉得自己应该没病,他的情况好转很多了,应该没多久就能出院了。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作为一个确诊精神病的病患去跟医生说他没病,好像看上去也不太正常。
柳栖迟这几天在精神病院里过得十分舒坦,他甚至还胖了几斤。
燕来特别关注他的精神状态,经常来病院里和他谈心,为他做心理疏导。
几个月下来……柳栖迟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暗恋这小子了。任谁也没法抵抗燕来那张脸的。他长着那样一张温顺的脸,体贴地对病人嘘寒问暖,时间久了,谁都会爱上的。
更何况柳栖迟还是天生的gay。
坠入爱河根本不奇怪。
虽然看病爱上医生这事也确实很猎奇,但怎么办呢?柳栖迟有时候光是看着燕来就忍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有点酸地想,这大概就是一种名为爱慕的本能吧?
没几个月,柳栖迟的情况就稳定了很多了,他不再能看到鬼啊怪啊的,连混沦他也不记得了,有时候柳栖迟会忽然想到一些事……或者说应该是另一个自己,再准确的说,那应该是梦里的他。
梦里的他不是精神病,是南江大学民俗系的研究生,他手腕上有一块青色胎记,家里祖上是干些旁门左道的,家里还有个病重的舅舅在等他。
可是他再细想,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因为那都是梦吧,人记不住梦里的事简直太正常了。
这辈子他已经成了孤儿,如今没有任何亲戚,手腕上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
小半年一晃而逝,柳栖迟的精神病在医院的治疗下渐渐稳定下来。
到了这一年年底,他被主治医师判断差不多能出院了。
燕来恭喜他暂时不用住在冷冰冰的病房里,可以回家了,哪怕他家里没人等他。
柳栖迟也很开心,这段时间在医院他闻消毒水的味道都快闻吐了,几天办好了出院手续,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欢欣雀跃地出院。
他买了个行李箱,在自己的病房里翻翻找找地收日用品,翻过抽屉时,不经意间找到了自己以前写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