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翻开看了几眼。

那日记确实是他的字迹，就是写的内容十分不像柳栖迟写的。

“2026年8月13日，晴，小燕大夫今日没有看我，我说我睡不着，心慌，让他给我看看，小燕大夫的听诊器贴到我心口，我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他叫我冷静点，我说我心慌，怎么冷静得下来……”

“我知道我自己心跳得很快，我没有撒谎，现在我确实开始心慌了，看到小燕大夫的脸，特别是小燕大夫对着我笑的时候，我也很难不心跳加速……”

这日记实在疯得不行，柳栖迟继续往后翻，发现里面还写燕来和别的病患相处的日常细节。

“2026年8月20日，燕大夫怎么给别人换药？还安抚别的病患，我这么难受，也没见他来看我一眼，太可恶了，那个精神病怎么不早点去死？”

“2026年8月25日，他看我了，他对我笑，好好看，可是他为什么也对别人笑？他是我的大夫！是我的！我的！他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写这些细节的时候日记的主人很明显地咬牙切齿了起来，每一个字都用了感叹号，甚至因为用力写的感叹号都深深嵌入了笔记本。

显而易见，燕来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日记的主人就会生很严重的气。

日记里一会儿骂这个人贱人，一会儿骂另一个个婊子，有时候急起来还会在本子上乱涂乱画。

柳栖迟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记的都是些琐事。

“2026年9月15日，多云，我和燕大夫说我夜里睡不着，他竟然真的愿意留下来陪我，一整晚，他都握着我的手，好暖，好舒服，小燕大夫身上味道都是香的……”

“2026年9月18日，晴，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小燕大夫了……”

“2026年10月18日，雨，下楼不小心崴到脚了，燕大夫亲手给我包扎，他一定也喜欢上我了……”

这日记本里全是柳栖迟臆想自己怎么和燕来认识，怎么爱上燕来，怎么对燕来死缠烂打，怎么非燕来不可，最后坚定变成燕来痴汉的过程。

真完全是个恋爱脑来的。

还是个阴湿病娇恋爱脑。

柳栖迟自己看得都有点诡异，这字迹确实是他的，但……这种发癫一样的暗恋过程完全不像是他本人会做的事。

他居然会这样去喜欢一个人吗？

难怪李青崖说他是变态。这么看来，他好像确实挺变态的。这些话柳栖迟本人看了都觉得不寒而栗，更何况被骚扰的燕来呢？

燕来真是个好医生啊，被这种精神病缠上了居然还没申请调岗，坚持把柳栖迟看好。

诶，这孩子实在是有医德。

柳栖迟往后翻了翻，发现越翻到后面日记本里的内容越混乱，不管是记叙的事件还是记叙的字数都有点混乱。

他推测这日记大概率是病人发病的时候写的，事记得颠三倒四，很多字迹也歪歪斜斜不成样子，更有甚者，有几天的日记直接被涂成了黑色的长方形条。

看得出来精神状态很不好了。

柳栖迟读得困难，从难得有信息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了前因后果。

估计就是自己表白被燕来拒绝，所以就此黑化发病了……

柳栖迟连翻了好几页，里面都写满了“贱人”“傻逼”“蠢货”等等字眼，每一笔的笔锋都过于锋利，写得十分用力，有些字几乎要把纸划破。

这些充满怨恨的字密密麻麻挤了整页纸，看起来就叫人头皮发麻。

满一页都是乱涂乱画的线条，中间还掺杂着几个他自己的字迹。柳栖迟看得心烦意乱，又往后匆匆翻了几页。

他不知翻了多久，直翻到字又慢慢变成正常。日记里的格式也变成了先写日期，后写天气，最后写他和燕来之间爱恨情仇的八股文。

这本日记后面几乎都是在想象。

精神病病发的最终幻想。

想象他如何痊愈，如何获得燕来的芳心，如何与燕来相爱相知，以及到最后……燕来愿意接受他的心意并且和他在一起的情节。

不愧是精神病的东西，写的就是很抽象。

柳栖迟对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毫无兴趣。他只是一味往后翻，一直这日记翻到临近结尾的地方，空白了很久纸面上写了一条很令他介意的话。

没有日期，没有天气，也没有燕来。

是柳栖迟的字迹。

他在上面写道——

你觉得什么是真实？

柳栖迟的后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真实？什么是真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柳栖迟看着那一行工整清秀的字。

很明显，那是他，或者也有可能是精神病柳栖迟在清醒冷静的情况下写下来的一句话。

但是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为什么要问什么是真实？

难道这里还不够真实？

那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柳栖迟的头忽然有点疼，他捧着日记本，惊讶地发现纸张上的字迹忽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