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疗结束之后有几天都不大想动。
柳栖迟一动就头晕恶心。
据说他是因为突然发病太严重,才被紧急拖进电疗室治疗。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柳栖迟看到了那本日记,他差点因为看了日记的内容当场割腕自杀。
但是这些柳栖迟都没有印象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过刀,也不记得自己割过腕,甚至他连那本写日记的笔记本都找不到了。
大概是医院的人帮他收起来了吧?等他好起来要出院的时候,估计会把和行李一起转交给他。
“没有印象是很正常的事,”燕来吹了吹勺子上的蒸蛋,说,“你刚接受过电疗,很多记忆都会产生模糊,甚至会遗忘一些事情……”
柳栖迟倦倦地靠在床头。
燕来温柔地对他笑:“要是以后努力回想,你也是可以想起来的。”
柳栖迟心想,想什么?想自己怎么在里面被电的?还是自己怎么亲手割腕的?
他有病啊,回家想这个?
“不过那些治疗的记忆估计也不会太美好,”燕来一勺一勺喂他流食,“哥哥忘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燕来笑眯眯地讲:“记性太好,会伤到自己的呀……”
柳栖迟说不出话。
他自从出了电击室就变得沉默寡言,最长甚至一天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不管是护士换水还是医生查房,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有太多的不明白,有太多的想不通,甚至有时候思绪乱起来,什么也理不清楚。
柳栖迟抗拒和人接触,只有燕来过来看望他,他才会有点轻微反应。
燕来每天中午都回来给他送饭,柳栖迟本身肠胃就不好,被电过之后更是食不下咽,他近来只能吃流食,燕来变着法地给他带好吃的。
柳栖迟每次在他带着大盒小盒的饭菜进门的时候都会觉得疑惑……不是说医生都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给他做饭吃?不仅有时间给他做,还有时间给他喂,这几天柳栖迟的午饭都是燕来陪着吃的。
好像是说,他看到燕来那张脸,多少也能重振旗鼓,多吃一些。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大夫为了给他看病都得出卖色相了。
吃了饭,小燕大夫就抱他出去晒太阳。
这几天出门他都是坐轮椅的。
柳栖迟自从二次入院之后就特别不爱动弹,燕来倒是耐心,经常会在不忙的时候来病房看他,还会在医院午休的时候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抱进轮椅里,在推着他出门,出门之后的活动大多也就是绕着小花园或者医院里的仁心湖转一圈。
临近秋天,南江没那么热了,太阳从天边洒下来,暖融融的,这几天日头都不错,不少飞鸟在湖面蹁跹。
柳栖迟有时候就在湖边看鸟,一看就是一小时,等燕来把他推回病房,才能说两句话出来,说的也大多很简短,不过是反复在问燕来一些以前的事。
燕来倒是知道一些柳栖迟的情况,都是柳栖迟在做咨询的时候自己告诉他的。讲他因为学业压力过大产生严重精神病入院,讲他虽然是孤儿但是家里非常有钱,虽然没有父母兄弟,但是家里的信托会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柳栖迟什么也记不得。
燕来就宽慰他,说:“记不得也很正常,等你病好了就都会记起来了。”
柳栖迟麻木地看着他。
这样的话,这些日子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
从躯体的表现上来看,柳栖迟的精神症状已经很严重,他一但开始躯体化就会控制不住地抽搐发抖,然后浑身爆发出一阵阵尖锐到骨髓的痛,他控制不住自己流泪,然后很快变成崩溃大哭,直哭到喘不上气。
甚至某天他又因为突如其来的躁郁无法控制自己,他不自觉地割了两次腕,但是两次没有成功,结果都是被医生护士用束缚带捆了一小时才平静下来。
其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因为柳栖迟觉得自己并没有精神疾病,他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后来实在受不了了,也悄悄问过燕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燕来有点怜悯地看了他一阵,那双眼睛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在看他,只说:“没事的哥哥,一切都会好的。”
柳栖迟又接受了几次电休克,每月四次,虽然副作用依旧很明显,但比起它的疗效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真等两个月后,柳栖迟的病情好转了不少,燕来几次来给他心理疏导的时候发现他的症状减轻了很多。
这一天,燕来中午来给柳栖迟送饭,推开门,看见柳栖迟正抱着一本书靠在沙发上打盹。
阳光洒在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映得人像是光洁无暇的瓷娃娃,柳栖迟生得白,浓密的睫毛垂在脸上,打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透出两分岁月静好的滋味。
燕来没吵醒柳栖迟,只是把饭放在豪华病房的餐桌上,顺手开了柜子的锁,把里面的管床表和病程记录拿出来写。
在上面写了几句,燕来又抬眼看了看柳栖迟熟睡的侧脸,在记录的末尾写道——
患者精神基本趋于稳定,但精神分裂表现依然严重,第二人格失忆症未恢复。
句号收尾的那一刻,沙发上的人忽然蜷动了一下。
柳栖迟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