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大舌头的年轻小伙子一把捏住他手腕。柳栖迟怀疑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了,真的,这种感觉就跟个老虎钳扑你身上对着你手腕来了一下一样。
柳栖迟痛得龇牙咧嘴,刚想回头骂娘就看见那小伙子的脸跟刚才说话的脸不一样了。
抓着他的人变成阿敢了。
真就是一眨眼的事,柳栖迟干瞪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心里默默骂了句脏话。
阿敢精神病本质不改,看到柳栖迟就大喊大叫,复读机似的循环播放上“绛雀娘娘”四个大字了,柳栖迟对这几个字现在生理不适,忍了一会儿,真的很想踹这精神病。然后他也真的踹了。
这么多年了,柳栖迟对自己的定义是想当个成熟可靠的成年男人但弱缺身体实在不允许,只能暂时当林黛玉给大家献个丑。他长了二十来岁连踢个球都嫌累,居然现在一脚把阿敢这个大活人踹飞了出去。
现在中国人是真的会飞了。
此情此景简直好像多年的瘸子忽然健步如飞起来一样诡异。
四周的苗人愣住了,柳栖迟自己也愣住了,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似的瞪了半天,那打头进来的老头忽然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苗语。
是古苗语,他听不懂的那种。
柳栖迟看他脸色严峻,说得还挺认真,感觉自己可能要被讹了,还是完全没法回嘴的讹法,他们这儿的方言柳栖迟不懂。
“他说,你是外来的天赐,是祭祀的关键,你是绛雀的指引,是桑央一生苦苦所求……”谣子在柜台后面默默开口。
柳栖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谣子:“你不是听不懂吗?”
谣子冲他笑:“刚那句听懂了。”
柳栖迟忍耐着揍人的冲动:“他后面说什么了?”
谣子微笑:“他还没说。”
柳栖迟无语了,又回头去看那老头。
这会儿老头找着翻译了,碰翻了话匣子一样,狗皮膏药似的,呜哩哇啦拽着柳栖迟的袖子讲了一大堆。
谣子继续说:“这么多年,寨子里再也没出过像你这样的贵人,你是上天的奖赏,你是桑央的爱人,你是山神恩赐的……”
她听到后来没忍住笑了一声:“新娘。”
柳栖迟僵在当场。
新娘?什么东西?什么新娘?这山神是gay啊?
不对。
柳栖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回头小声问谣子:“山神是谁?”
谣子听到“山神”这两个字答案就脱口而出了:“山神还能是谁?绛雀呗。”
“那为什么他说我是桑央的爱人,又变成山神的新娘了?你是不是翻译出问题了?”
“不知道,你问他。”
柳栖迟抓狂:“我不会讲这里的话啊!”
谣子笑了两声:“你不会,难道我就会了吗?”
柳栖迟沉默了,这鬼地方到底还有谁是靠谱的啊?!燕来呢?他的皇家翻译跑哪儿去了!
反正堵着他的这一堆人死活都不让他走,那老头叫了几个青壮年的劳动力上来就更捆年猪一样把柳栖迟捆得严严实实,他一边挣扎一边被直接推进了个房间里。
柳栖迟无语地在床上拱动了两下,心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这地方的人简直全都是精神病,没一个人是正常的,就连正常人进来都快被逼疯了。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柳栖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疯。他今天早上在车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柳栖迟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杨钰华的脑袋在那个诡异的山神庙里被人拧下来当球扔了出去。
鲜血喷溅在人脸上,柳栖迟愣了一瞬,一种令人难忍的战栗从脊梁骨一直窜到他天灵盖。彼时彼刻,他脑子里什么万念俱寂,只剩一个字——跑!
当时整个场面都乱了,剩下来的几个人都你推我搡着四散奔逃,柳栖迟记得自己在混乱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就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一个山沟里。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画面。
柳栖迟看到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正埋在一截血肉模糊的大腿上抖动。那毛乎乎的东西看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一颗长了毛的椰子。
黑暗中,那颗诡异的椰子在动,窸窸窣窣的,还带着一点濡湿的水声。那个声音太奇怪了,非要形容,就像是有人吃饭吃美了,在那儿吧唧嘴。
柳栖迟在那滩模糊的血肉前看了一阵,感觉到有点生理不适的恶心,刚想挪开脸,发现那椰子缓慢地挪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陈碧淇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