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子一口又一口地往外吐着烟，他听见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然后她听到柳栖迟恐惧的尖叫，那尖叫声太过凄厉，听得谣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一阵，燕来用一块青黑的棉布擦着手走出来了。谣子看到他满手的血，眉心隐隐抽动，她说：“你把他弄回去了？”

“嗯。”燕来把指尖的血草草擦了，拿起廊边的桶准备去山溪拎水。

整个屋子里都是血，他得抓紧在柳栖迟醒过来之前把一切遗迹都清理干净，以免引发恐慌。

谣子也知道的，柳栖迟三不五时地就要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混沦把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燕来有本事把他一寸寸掰断，再重新捏回原来的人样，只是这个过程太恐怖，对柳栖迟来说也太痛苦了。

长好的新肉无数次地破裂愈合，柳栖迟就始终站不起来，只能像是刚被糊好的娃娃瘫在床上。

血腥气从房间里飘出来，谣子狠狠抽了几口烟，问：“桑央，你是准备一直在这里跟混沦玩拼图游戏吗？”

燕来只是下楼，没有搭理她。

谣子却大概从他的行为里窥出打算：“你是准备等麟祈来，再直接把柳栖迟带到山里去做成新锁吗？”

在她居高临下的询问中燕来走远了。

谣子想不通：“你知道他进山会变成什么的，桑央，我还是觉得你得杀了他！”

燕来回头警告：“谣子，你话太多了。”

谣子被他那双泛紫芒的眼看得背后发凉。

燕来轻描淡写地说：“回你的苗寨去。”

……

最后人杀没杀掉谣子不知道，但柳栖迟一周后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她店里，谣子整个人的瞌睡都醒了，她支在柜台上看着柳栖迟风一样爬上楼，又拿着行李亟亟往楼外跑。

她知道，燕来赌赢了。

柳栖迟活了。

不仅活了，还带着一部分山里的记忆回来了，他叮铃哐啷地带着楼上的东西下来，谣子像从前无数个重逢的早晨一样叫住他：“小柳。”

柳栖迟惊惶地回头。

谣子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你去哪儿啊？”

“钱还没给是吧？”柳栖迟理解错了意思，急匆匆从自己包里掏钱，“多少钱我来付，整个摄制……呕……”他说到一半脸色忽然古怪起来，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四下打量一阵，哑声说，“我把摄制组的钱也一起付了。”

谣子靠在柜台上，前几天这人还在燕来房里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这时候倒是活蹦乱跳了。脸上那股死人气褪去，柳栖迟这张脸还是很符合她审美的。

男生女相的小白脸，真是长得好。

小白脸这时候真是脸被吓的苍白如纸，哆嗦着把钱从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现代社会，一般已经用支付宝、微信付账，但柳栖迟经常进山，风景区还好，要是到了偏远的苗寨那还是要认红票子的。

他把钱推到谣子跟前。

谣子却说了一句：“不是的。”

“不是的？”柳栖迟皱眉想，“我算错钱了？”

“不收钱，”谣子把钞票给他塞了回去，“免费住。”

柳栖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就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一个看着年纪挺大了，整张脸透着股阴沉沉的死感。柳栖迟跟他对视了一眼，忽然有种不好的想法。

他这种人平时撞东西多了就容易对一些事情有直觉，此时此刻也是一样，他对面前这些人本能地认为来者不善。

那群苗人叽里咕噜对谣子说了什么，然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对柳栖迟讲话。这孙子不仅有口音还大舌头，柳栖迟梗着脖子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明白。

他连蒙带猜地问谣子：“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去什么祭祀什么篝火？最近这里什么节日？”

柳栖迟还听到了类似“撒戏”的读音，不过都是第四声的，也不知道是不标准的汉语还是古苗语。

实在是无法破译，燕来这唯一一个懂苗语的也不在。柳栖迟也算有经验，遇到这种情况就得多问问当地的外来人，比如谣子。结果她爱莫能助地看着柳栖迟摇头。

柳栖迟迷惑地问：“我猜错了？”

谣子惆怅地支着脑袋：“不，我的意思是我也听不懂。”

柳栖迟夸张地“我靠”了一句，他快被这群苗人挤到柜台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寨子里偷了谁家的鸡。柳栖迟紧紧扒拉着柜台，歪着脑袋瞪谣子：“你他妈的听不懂怎么在本地做的生意？”

谣子温柔地看着他：“你猜。”

“我猜屁啊！”妈的这女的也是精神病。柳栖迟真服了，他搡开压到跟前的人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