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
心跳后知后觉地开始带动着痉挛的胃剧烈动作起来,视线闪着嗡嗡的黑,宿明澈喘了几口气,缓缓抬起头。
面前黑洞洞的玻璃上,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沾了血污,表情却平静得仿佛刚才只不过随手杀了个橘子。
不是橘子,也不是丧尸。
不是实验室里的果蝇和小白鼠。
这是个有血有肉鲜活滚烫的怪物。
宿明澈面无表情地拿袖子把脏污拭去,另一只手还紧握着刚得手的武器,试着活动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杀人魔。
啊,也可能他确实是疯魔了,这一切都是他上学上疯了的错觉。
是错觉吧,他这会应该在路边的冷风喝果汁,在图书馆门口啃三明治——不对,他已经把三明治给别人了。
他怎么会在地铁上呢?还杀了一个可能鲜活的半身人。
他还活着。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连带着听力都被蒙蔽在了寂静中一般。
宿明澈摸了摸自己的心跳。
“嘀,嘀,嘀,嘀”
他的心脏和开门警示音一同沙哑浑浊地跳动。
……不对,方才那阵寂静不是消耗过渡耳鸣导致的听力模糊。
明明外面还是漆黑的隧道,地铁外鼓动的风声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一阵窸窣声中,宿明澈看见一大片肆意生长的藤蔓爬入车厢,划过地面,攀上座椅,刺入半身人的尸体。
尸体迅速干瘪下去,连带着被他挑出去的大脑都瞬间被吸得一干二净。
这场面应该能让人惊慌失措,但宿明澈没有动。
因为已经有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
试探的枝叶探进裤腿,蔓上衣服下摆,把脏污吸食得一干二净。
微凉的触感和鼻间清香的植物气,确实是真的植物。可真正的藤蔓怎么会用如此狎昵的姿态,蹭他的小腿?
宿明澈又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
“嗯——?”人影未见,一道百转千回的疑惑声率先从门边的位置响起。
“哎呀,”似乎是从舌尖上发出的轻飘飘一声感叹,“我好像来迟了……”
宿明澈紧绷着脚腕,终于有些生涩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深深浅浅错落有致的红。
方才那短短几秒的时间这吸血食人的藤蔓已经蔓延遍了整个车厢,在他看过去的同时竟是瞬间热烈地盛放出重瓣花朵!
他甚至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这么多花,求婚现场吗?
上一秒他还在半具尸体的血泊中,而如今除了溅到自己下巴上的血迹,半身人的身体好似从未存在过。
一个比花丛还要耀眼的身影向他靠近。
一身复古衬衫流光溢彩,隐约可见其下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材和肌肉,而那点缀着繁复珠宝的锁骨与脖颈之上是……
一朵硕大的花。
状似玫瑰却没那么矜持,层层叠叠招摇晃动,色泽近乎糜烂。
在来到宿明澈面前的一瞬间,花瓣啪地舒展开来,外层边缘尖锐如刺,中心的花瓣却娇艳鲜嫩,稍浅的颜色平白显出几分天真烂漫。
好怪异的美……
大脑里某根隐秘的神经突然被触动了,宿明澈只觉得腹部和胸腔的肌肉在那花开的声音中剧烈震颤了一瞬,他顿时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贵人来访有失远迎~”
这朵花——手脚俱全的花头人身生物——应当是个男性——单膝跪地,微微倾了倾首,抬头带着似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感开口:“作为击败了这个异种的谢礼,这位美丽的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嗯?
啊?
这对吗?
宿明澈被触动的那根神经陡然一松,无处安放。
这不对吧。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还没从这荒谬的无缝转场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那朵花继续开口。
“哦对了,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他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一大捧粉色花瓣从头顶落到宿明澈头上,插在凌乱的发间。
“我是明都的暂时管理者,塞拉菲恩。”花瓣摇曳着向宿明澈送来一阵清香,“来自远方的旅客,欢迎来到异种的世界!请允许我向你献上我的城邦,我的能力,我所拥有的一切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