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通道与世隔绝，只剩下他，墨斐，带路的莫革工作人员和卡卡。

宿明澈能感觉到自己的镜像神经元在对于死亡场景的本能代入中发出了“无应答”的声音。

他见过不止一次死亡。

苍白乌青的，像睡着了一般安详的。

人们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想到痛苦和长眠，可柯间……

一个人不该是一场雨。宿明澈想，墨斐这话不礼貌。

一天之内，三条生命因爆炸而亡。第一位他不曾见过，第二位是一面之缘的异种，直到第三位上来就认他当弟弟，宿明澈才后知后觉——

靠，这个世界真的会死人啊！

“你跟过来干嘛？”他问墨斐，“你刚才明明有机会待在外面。”

墨斐无悲无喜地一歪头，指指身边的墙：“上面有诗，我想看看。”

灯光昏暗，宿明澈拿起通讯机往那片隐隐透着糟乱笔触的墙上照。

“太阳当空照

地铁呼呼啸

■■笑，哈哈哈

一群白痴绕着规则跑”

一笔一画像是不会写字的孩童蹦跳着写下来的，四个点如同钉子一般长长地向下延伸。

“你管这叫诗？”宿明澈看着这怪里怪气的歌词打了个寒战。

有两个字被涂抹得看不清了，他往边上一打灯：“让一让……”

就在墨斐抬腿的瞬间，一抹微小的黑影从地面上一晃而过。

“小心！”

宿明澈瞪大眼，上前猛地一个飞扑把毫无察觉的人推到地上，一个翻身流畅抬腿连着几脚踩过去。

昏暗的走道光影闪烁，这漏网的蜘蛛在晃动的影子里几度逃脱，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手撑着墨斐支起身，一手直接够了上去。

“啪！”

宿明澈无暇顾及那墙上的诗是什么东西，紧盯着手底下的地面。

好消息：黑蜘蛛没再出来。

坏消息：它正在他的掌心缝里活动。

管理局的皮手套看似普通，实则不知加了什么高科技，那细微的疑似节肢动物腿部的触感隔着手套清晰地传来一阵轻柔，似是静电产生的的麻痒。

冷汗瞬间从额头往下掉，宿明澈觉得自己像按着炸药包。

他该不该把它按死呢？

“咳咳……我的脸好摸吗？”

另一只手的手腕根部传来两下轻拍。

宿明澈触电似的松开，手举在半空：“不好意思。”

这触感……

他搓了搓手，好怪，人的皮肤可以这么光滑吗？

“没关系，如果你的手套上没有沾灰尘的话我很乐意再给你摸一会。”

被他按倒在地的人利落起身，顶着被糊了一脸灰的脸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块手帕，蹲在边上看他：“发生什么了？”

宿明澈深吸一口气，不想去思考他和空气搏斗的行为在别人眼里有多莫名其妙：“你有瓶子吗？或者其他容器？”

墨斐摇了摇头正要回答，边上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低语：“那个……我有。”

宿明澈缓缓地上移视线。

一个晶莹剔透的，半透明凝胶制成的水晶球静静地躺在宽厚的手掌心，在他看过来时上方缓缓打开一个口子。

“我们的糖衣可以自由流动……脱离身体之后也可以控制。”

宿明澈抬起头，领他们来的莫革人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心有余悸，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卡卡的背。

或许是因为眼下无人能分享，向来敏感的莫革人并没有情绪失控。

那双包裹在糖衣里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犹疑地下垂：“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您需要的。”

“谢谢。”宿明澈接过那颗触感奇异的糖衣球，把手底的黑色蜘蛛放进去。

球上的口子迅速闭合，留下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蜘蛛在里面爬行。

他爬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伏伏。”莫革人小声说。

宿明澈顿了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墨斐停下擦脸的手：“你是那个报案人？”

“是的。”他默然地点头，“尤尤是我的朋友。”

这是他第三次见证爆炸的现场，第三次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炸成血雾。

*

朴莲：【消息收到，正在对莫革城地下通道进行封锁隔离。】

朴莲：【保重自身安全。】

朴莲（已撤回）：【如果可以的话，给柯间……】

宿明澈靠坐在墙角，关上手里的通讯机。

现在只有他能看见那些奇怪的蜘蛛，也不清楚传染发生的具体方法，他们四个都有炸成血花的可能。

这地下通道还残留着几分鼎盛时期的痕迹，除了那几句怪里怪气的话，墙上还遗留着油渍和货架的印痕，也许几十年前也有裹着糖衣的莫革人坐在这里招呼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