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后他正在招待所的休息室里,周围是玫瑰味的熏香和噼里啪啦的壁炉火苗声。
“你醒了?过来喝点热汤吧。”安易符的声音从另一侧有些虚浮地传来,“你一觉睡到凌晨,错过了莫革准备的晚饭。”
“情况怎么样了?”宿明澈揉揉脑袋,这一觉大概是补偿了他先前熬的夜和昨晚不安稳的睡眠。
“总局派了二队来援助,不过莫革线大雪停运,他们只能绕远路从回线倒三班地铁转车……恐怕要明早九点才能到。”安易符叹了口气,“其他人今晚大概是没得睡了。”
“你等明天和二队一起过去吧。”她在提及“二队”这个字眼时顿了顿,似乎底下压着不安。
宿明澈掀开毯子到壁炉边舀汤。咕嘟冒泡的番茄牛肉浓汤沸腾着,外面的走廊里脚步络绎不绝,昏暗的休息室并没有带来和平和温暖。
他应道:“好……你的伤?”
走近了他才看见,安易符的手臂和露在外面的脸上竟是深深浅浅的灼伤疤痕!有些还渗着新鲜的血迹。
宿明澈立刻反应过来:“你也遇到了在停车场我和北沙遇到的情况?”
安易符扯出一个苦笑:“是啊。还好法法城主及时上前制止。”
宿明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情况管理局会有赔偿吗?”
“哈哈,小伤而已,去有治愈能力的城邦找他们帮个忙就好了。”安易符眯眼笑,“以后你也得去认个门,管理局有专门研究哪些异种最好相处的秘密情报,要么?会员一百八一份终生更新。”
宿明澈正要掏钱,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里的货币体系一无所知。
“……我的工资还没到手。”
大意了,光顾着争取探索自由忘了套点钱出来。
“新人开始都这样,放心,管理队很好攒钱的。”安易符遗憾地表示理解,继续把话题转回莫革城。
“对了,你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上传了莫革城规则的初步判定,你可以看看。”
1.在分裂城子代后,莫革人母体走向凋亡。
2.莫革人分裂,遗传一切基因与记忆,他们要将所有见闻不分好坏地传下去,这是他们永不断续的精神力量。
3.莫革人一生仅有一次分裂。
真怪。宿明澈想,如果拿人类作对比,这规则大概会是:1.人类在衰老后死亡,2.人类拥有独立的个体意识,通过不同的社会性组织联合发展,3.人命只有一条——此条在现在的情况下或许有待商榷。
而这样的人类有一个叫宿明澈,就像这样的莫革人里有一个叫伏伏一样。
太奇怪了!
宿明澈:“根据莫革人那些……精神癔症时的表现来看,我在餐厅里遇到的暴乱产生于第二条规则。”
“关系户的理论知识倒是不错嘛。”安易符笑了笑,缓和气氛,“不愧是塞拉菲恩大人看中的人。”
宿明澈顿时浑身一僵,低头喝了口汤:“啊……啊?”
“我的眼线告诉我昨天站台上的事了。啊!你是大人第一个带回明宫的人!”安易符像霸总文里的管家一样真情实感地棒读,“大人很久没有这么重视他带回明都的人类了。”
宿明澈:……
他若有所思:“他以前还带回来过其他人?”
“是啊,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有几个还被塞进了管理局工作。”安易符点点头,“不过我和他们倒是接触不多,偷偷告诉我你的底细呗?”
宿明澈从汤碗里抬眼看他:“你会把我的底细放进会员共享文档里吗?”
被识破目的的安易符更遗憾了:“哎呀,关系户还挺聪明的。”
宿明澈按下心底的波澜继续闷头喝牛肉汤。他并不是唯一一个从外界被带来明都的人类!
所以其他人是谁?也和他一样来自现实世界吗?
他们也……死了吗?
心脏砰砰地在胸膛里跃动着,所以那场荒唐的求婚,那个“明都城主”的承诺,到底有何意义?
暖洋洋的热汤滑进胃里,浑身上下总算热起来了,宿明澈心想安易符确实是个优秀的情报贩子,三言两语就让他决定了回去后的一笔开支。
进管理队是个正确的决定。
“没有人对塞拉菲恩塞人的行为提出过异议吗?”他试图多套些情况出来。
“有啊,多了去了。”安易符看着脸上映着壁炉火光的宿明澈,没有多提,“当然了,我信任他的决定。”
信任。
这词很大,宿明澈是绝对做不到的,他抬头看过去。
安易符问他:“你的莫革语也很熟练,你知道莫革人曾经和与他们有往来的外族出过矛盾吧?”
宿明澈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有声剧一般的故事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漫无目的地回荡。
“那你知道,并不强硬的莫革人是如何封闭莫革站的吗?”安易符闭目养神,“虽然管理局管束地铁治安,但却并没有控制地铁本身的权力。地铁是不可控的,哪怕关上了地铁站的大门,它也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候自动打开。”
像蠕动着肠道吞吐运输的活物。
“是塞拉菲恩大人。”安易符回忆起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的震撼。
试图用毒液反击的莫革人与被规则反噬的外邦人乱做一团,试图毁了那些妄想中的“黄金”的更多“蝗虫”从远方赶来,如今已然空荡的地铁站在当时人满为患。
“他守在莫革站的通道里,直接把所有意图不轨的外邦人吸成了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