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蜘蛛在被大雪困顿的莫革城里不停地放着烟花，有了支援的管理队队员让“嘀嘀”声交织在白雪被压实的窸窣声之间。

四天过去，莫革城又失去了千万年的记忆。

二人小队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些天宿明澈没什么机会验证自己的猜测，连回到房间休息的短暂时间里墨斐都难看见踪影。

除了爆炸，还有暴乱。

“记忆……我们把记忆丢了……呜呜呜……”

把最后一个因暴乱而毒液失控的莫革人关进隔离间，宿明澈忍不住问乌河：“他们的暴乱有可能被彻底解决吗？”

“那得看暴乱的触发点，也就是把他们炸死的引线是什么。”乌河回答，“比方说……你有研究过那些暴乱案例吗？”

在正在被不明异种引发连环爆炸的莫革用这样的比方真的合适吗？

宿明澈默了默，这几天忙前忙后地全程跑，他没机会细读管理局的资料，他拎出自己相对熟悉的：“三年前的塔西尼拉全城暴乱？”

“不错，这起暴乱的触发点就是‘塔西尼拉人得知了神只有两手两脚’，管理局没办法改变他们得知的这个事实，也没想到其他方案，所以……”

全城人都被劈成了两半，大部分被彻底消灭，小部分还在地铁系统里流通。

“莫革城不一样，他们的暴乱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而被触发的，暴乱行为也只局限在无意识攻击上，温和多了。”

宿明澈想了想：“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阻止爆炸死亡的传播，防止莫革人陷入死亡带来的失去记忆的恐慌中，暴乱就能自然停止？”

隔离室里的呢喃声轻了。

这些天里他们重复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暴乱的莫革人在精疲力竭之后便会沉沉睡去。

站在用来隔离的小楼外，可以看到莫革式建筑那些方方正正的小窗里盛着一张张清醒后凝望天空的脸，带着清澈的疑惑。

或许他们的糖衣本就是一层仰望天空的玻璃窗，只是暴乱在上面蒙了层擦不掉的白雾。

乌河放低了声音：“按逻辑来说是这样的。局里负责规则研究的小组里有些人把它叫做城邦的自我修复性。”

——一切会自动回归正轨，就像沸水在离开持续加热后会自然冷却。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了要解决异种蜘蛛和爆炸事件的头上。

通讯机里的莫革事件临时频道传来消息。

朴莲：【所有人手上没任务的就回来开会，局里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

“河底嵌合尸21.6%的躯体来自三位不同的极光城公民，14%来自……”

朴莲打断：“说重点。”

“该嵌合尸与隐形异种蜘蛛的基因检测结果相同，且与莫革人重合度在50%左右，据推测，他们可能是莫革人与外邦人融合后的产物。”尤西把报告往桌上一甩，硬邦邦地说，“这确实是一百多年前封城事件造就的祸端。”

“嗤，那还乱七八糟地怀疑什么呢。”会议室是临时征用的餐厅，好些赶回来的队员还在吃饭，二队不知哪个成员在底下含糊地轻嗤一声。

尤西当没看见，继续展示这几天技术部的另一项分析结果：“此外，还有对于护城河水的成分分析报告。”

“——我们找到了那些在莫革历史里被视作‘黄金’的物质。”

宿明澈嚯地从饭碗里抬起头。

那些让外邦异种觊觎护城河的由头居然真的存在？

尤西的目光和他对视上了，眸色微暗：“根据检测，这所谓的‘黄金’本质是一种对于莫革人凝胶糖衣毒素，增强稳定性的缓冲物，并不具备神乎其神的功效，对于其他异种和人类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些杂质罢了。”

他展示出一段视频：“但奇妙的是，或许是由于基因的相似性，这些缓冲物质同时也起到了加快异种蜘蛛分裂的功效。”

通讯器的显示屏上，凝胶糖衣的残片与通体漆黑的异种蜘蛛被浸泡在放有护城河水和普通河水的试管中对照，被指示剂染成浅红色的护城河水在搅动中转瞬恢复澄清，只留下缕缕血丝般的红像尾巴缠绕着样本。

几秒后，蜘蛛“啪”地裂成了两个。

朴莲紧盯着屏幕，缓缓开口：“那么，你们实验出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哈哈，经过测试，我们从苔雾城的植物样本储备中提取出了可以破坏该物质稳定性的成分。”尤西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等到大雪结束地铁重新运行，局里就可以把研发出的药剂送过来。”

他伸出五根手指：“30毫克，只要三十毫克就可以清理20立方米的水域，在一天之内完全停止蜘蛛分裂不在话下。”

“那些爆炸有救了？”

北沙和墨斐一道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话，激动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宿明澈坐在角落里，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