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应该差不多到护城河最下游了。”宿明澈眯了眯眼,比对着通讯机上的地图和远处在远光灯下隐约闪动着波光的护城河,“我想下车去看看。”
“遵命。”墨斐从善如流,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停下车。
此地已经是地寡人稀的城郊,这个世界没有月亮和星星,但在这城市的边缘地带,远处竟然还有几间亮着灯火的农舍,和车灯成为仅有的光源。
两人下了车向河岸边走去,大雪依旧没停过,宿明澈缩了缩脖子,瞟一眼边上依旧衣衫单薄的墨斐,忍不住问:“你不怕冷吗?”
正常人类经不住只穿这么点站在雪地里吧?他又眯了眯眼。
“不冷哦,”墨斐极为顺手地掸了掸宿明澈帽子上快滑进去的雪,摘下手套递过去,“要摸一下吗?热乎的。”
宿明澈:“……不必了。”
车灯照明范围的边缘处,一个影子忽然波动了两下。
宿明澈迅速压低了声音,警惕地投去视线:“那是什么?”
模糊不清的雪地上是几道细碎的划痕,河边被白雪压倒的枯草裸露处了几根,随着黑影的移动有节奏地快速轻晃。
墨斐从宿明澈低下的头顶上看过去,闪着绿光的眼睛畅通无阻地看见了暗处的情景,使劲压住笑道:“那是只鸡……吧?”
在宿明澈戒备的目光中,鸡那自带稳定器的脑袋缓缓从阴影处的草丛里探出头来,向着这两个大型生物扬了扬翅膀。
天冷,鸡大概是附近走失的,如今已经冻得一抖一抖了,头在地上时不时地空啄几下。
哦,原来是只鸡啊。刚吃完一只烤鸡的宿明澈松了口气起身,却见那洁白的雪地上刹那间闪过一道不明晰的黑点——
“蜘蛛!”
这些天来练就的条件反射让他立马冲上前去,可惜迟了一步,异种蜘蛛正正好地混着白雪被鸡啄入了口中,只留下鸡喙边一簇雪花。
宿明澈看着鸡:……
鸡看着宿明澈:……
那疑惑的脖子“咕”地一扭。
一片诡异的寂静里,那鸡却并没有如同人类和莫革人一般发生骇人的爆炸。
在四或六道盯死鸡的眼神中,它全身的羽毛同时蓬松地胀大了起来,小小的鸡头底下身子如同吹气球一般大了一圈。
“噗呲”
鸡脖子边上冒出另一个脑袋,一头雾水地歪了歪,和这具身体的原装头一同朝宿明澈看过来。
“咕,咕——”两个头的叫唤声叠在一起,膨胀了的鸡翅拍了拍,扇得草丛又掉下几簇雪。
“二重唱?”墨斐感叹道。
没想到一停车就有了意外收获,宿明澈转过头:“……你会抓鸡吗?”
墨斐看着鸡摇了摇头,认真又骄傲地回答:“我会炸鸡。”
必须把这鸡逮回去研究。宿明澈深吸一口气,俯身盯紧了雪地里晃动的双头鸡。
三——二——一!
寂静的雪夜里,两人一左一右地逼近了那只冻僵的鸡!
雪地凹陷的噗呲声和噼里啪啦的翅膀闪动音交杂在一起,两个身体灵活的人类战胜了在雪泥上脚滑的鸡!
宿明澈一手一个拎着两边鸡脖子,提溜着扑棱的研究对象顺利班师回朝,从储物箱里找了根布条,把鸡五花大绑地放到了后座用来安置清理异种蜘蛛的设备箱里。
回到副驾,只见墨斐拧着车钥匙重新启动,发动机挣扎着发出一声疲软的轰鸣,然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不会吧……
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墨斐又拧着钥匙“咔咔”打了几次火,终于放弃了尝试,转过头来朝他微笑:“恭喜你,和我一起被困在这个城市的尽头了!”
宿明澈深吸一口气:“说人话。”
“……我们抛锚了。”
真棒。
宿明澈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服再次下车,借着通讯机的电筒光打开引擎盖查看。
就这么会的功夫燃油滤清器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白霜,油箱也冻得硬邦邦的。
“燃油冻住了……”可惜这种时候墨斐还热乎着的体温并不能起到作用,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灯火。
话音刚落,黑暗里农舍的方向适时地出现了一个提着灯的影子,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莫革人举着灯结伴走来:“是管理队的朋友!你们好,请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还好他们停下的地方还有人烟。
宿明澈回过头去:“我们大概需要一些热水,油箱冻住了。”
莫革人走过来看了看情况,朝几十米外农舍的方向遥遥一指:“我们帮你们把车推到仓库边上去吧,这里雪太大了。”
*
烤鸡双头鸡发动机,宿明澈不明白今晚他到底和什么杠上了。
好在墨斐选择的停车地点还算不错,四个人齐心协力用不了多久就到了仓库边的雨棚底下。
两个莫革人一个叫理理,一个叫巧巧,合在一起像巧克力一样,带着宿明澈和墨斐往边上的木屋走。
“我们正看雪呢,在窗户里看到了车灯和发亮的护城河,就打算过来看看。”理理让看起来最冷的墨斐走在里面,拿厚实的身体挡住风,“这么晚了,没想到还有别人在这附近。”
这个点还出现在偏僻的郊外,在莫革确实很罕见。
宿明澈好奇问道:“你们是在聚会吗?”
“是啊!”在前面带路的巧巧回头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我们的朋友马上就要分裂了!”
宿明澈一怔,分裂,这些天他很少听到莫革人满面笑容地提及这个词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被轻盈如露水的忧郁浸泡着,少有在阳光底下晒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