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仪式感，巧巧感叹了句：“真好啊，我们的记忆里好久都没有外族人了。”
理理：“是啊，当年他们卖给我们的红酒味道真好，可惜莫革酿不出来。”
“还有海鲜也不错，莫革都没有海。”
“对，可惜我的记忆里没有亲口尝过那些虾……”
“说不定分裂出你的前辈把那些记忆‘私藏’了呢？”
“……”
他们又顺畅无阻地从沉甸甸的记忆里聊起了一百多年前的美食，那些情景他们从没有经历过，但在记忆里每一天都和昨日一样清晰，守着这样代代相传的宝库，莫革可以在那些简单的幸福里沉浸很久很久。
宿明澈缓缓地捋了下在热度下变得柔软的头发，上面还掺杂着湿意。
聊着聊着，他们开始哼起歌来，传说这是莫革在神明时代就有的歌谣，比明都和人类的历史还悠久。
莫革人没有生长衰老，也没有性别，他们维持着分裂出的模样直至死亡，因而声音也总是维持在或柔软或沙哑的频率，像融化的冰糖和他们的凝胶糖衣一样在空气里流淌环绕。
那歌词似乎只是无意义的哼唱，旋律慢吞吞的，墨斐和另一边的莫革人跟着晃晃悠悠，连带着宿明澈也被迫晕晕乎乎地晃起来。
“Doo-doo-doo, doo-doo-doo……”
好耳熟……
宿明澈陡然清醒了。
他们随意的哼唱中主旋律变了调，但这段过于熟悉的嘟嘟声还是唤起了他的记忆。
“Doo-doo-doo, doo-doo-doo……”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听到这首歌？还在莫革流传了几千年？巧合？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音乐的共鸣？
那个时代应当没有地铁，也没有穿越而来的人类经过……
宿明澈拿指节死死抵住嘴，咬着下唇压抑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战栗。他庆幸自己半垂着头的姿势能挡住眼底的情绪，不至于破坏这美好的氛围。
一层雾一样的东西蒙在温暖的炉火上，蒙在明都那间与现实无异的卧室上，蒙在他眼前，蒙在气管，动脉的中心……
被窥视的悚然错觉密密麻麻地扎在后脑勺上，怎么也看不见源头。
宿明澈忍不住又一次问自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别咬啊。”一道声音像天真的魂灵在他耳边低语。
墨斐掰开那只抵住嘴唇的手，用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把它放回宿明澈的怀里，穿过凌乱的额发和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对视。
墨斐露出一个弧度堪称完美的微笑。
宿明澈笑不出来。
“好了，快把衣服穿上，还是热乎的呢！”
巧巧热情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空气，他把宿明澈的冲锋衣递过来，提起烧好的一大桶雪水。
墨斐拉着他一人愉悦一人恍惚地出了门，小屋里一起聚会的莫革人都热情地跟出来，一起重新启动了汽车。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莫革就要多出一个了了了，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见面。”可可笑着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和伏伏的那一个拥抱一样扎实且富有弹性。
“宿明澈，墨斐。”他有些拗口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拥抱过了，我们的记忆就连在一起啦，莫革会记住你们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我们也记住了……”
“以后我的分裂体也会记住……”
“再见！”
汽车终于顺畅且有力地发动，一群人举着灯在深夜里不停吐白雾的场景太过奇妙，宿明澈终于把那片刻的细思极恐压下去，忍不住也笑起来：“好，我也记住你们了。”
“再见！”
在新生命诞生的前夕，他们带着后座的双头鸡驶离了这间位于城邦尽头的小屋。
*
“给它做个检测。”
宿明澈把五花大绑的双头鸡往满眼激动的尤西面前一放，顶着困倦坐到角落。
回招待所的路上他做了半天七零八碎的梦，一会他爸一边捡石头一边跟他讲赫拉克勒斯，一会他妈一边往他身上挂剪裁精致的衬衫一边哼“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再一睁眼变成塞拉菲恩的头被嵌在地铁前面转城万花筒，冲出来把他撞得和父母阴阳两隔，香灰洋洋洒洒写着“地铁你不分好歹何为地铁”。
梦里他爸妈刚想去一纸诉状把穿越不给背景知识纯戏弄人的命运告上法庭……
“喔喔喔哦！”一声鸡鸣响彻云霄，直接穿透汽车撞进招待所，猛地把全体没出门的管理队员全叫醒了。
正是日出时分，暖气正在艰难地驱散清晨的寒意，餐厅的窗户玻璃结上了一层灰紫色的水雾。
“要来杯咖啡吗？”
宿明澈看一眼被递到手里的热美式，又看一眼微笑服务体贴得像个服务生的墨斐，憋了半晌才开口。
“谢谢。”
天哪，他怎么不知道他乳糖不耐已经成了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一边等尤西研究一边抱着脑袋做深蹲的乌河凑过来看了一眼，猛咂舌：“你味觉有问题？”
宿明澈面无表情喝一口咖啡：“……没有。”
北沙正趴在安易符对面补觉，闻言头也不抬：“乌河，你该去学学怎么好好说话了。”
“砰！”远处双头鸡所在的桌子上传来仪器砸到桌上的声音，尤西一大早就带着中年人的激昂开始指点江山。
他眯缝着眼一挺肚子，竖起手指放到眼前胡乱抖：“现在的年轻人啊，太浮躁了，当年要是有能够围观技术鉴定的过程，我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啊，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可以学习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