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起舞——为山君的怒吼!
我们高呼——为生命的湍流!
请让草木在此间汹涌澎湃!
请让阳光洒下将恶鬼蒸晒!
缤纷的鳞羽飞上天际吧!
斑斓的皮毛遁入山林吧!
起舞!高歌!怒吼!
……”
“这就是你们要在啸林宴上参与的歌舞?”安易符看着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感叹,“真有意思,我住的城邦也有这样风格,却从来没有举办过这样的宴会。”
“毕竟苍原人形态多样嘛。”猗鹤呲着牙笑,“唉,你说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换的钱都给丢了呢,在啸林还是要提高警戒心,这么好的兼职可不好找。”
安易符纯良一笑。
“欸那谁!东西不能摆这么高,小型动物够不到!你看看人家外城人都比你做得好!”
被夸奖了的辛茹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物资放下:“组长,这些是给执法队的物资吧,最后要搬到哪里去。”
组长顶着肩膀上排排坐的三只蓝莓,不,红尾水鸲小心翼翼地团团转:“等我清点完就搬到北丘的……啊,先不急着搬——先生好!”
周边传来齐齐几道“先生好”的问候声,排演歌舞的人群不息,转着圈让出一条道来,草编挂饰窸窣响声不绝。
“哈哈哈,大家晚上好啊~”
一队人零零散散地走出来,为首的那个身材细长,一头微卷的黑发颇具文艺气质地披在肩头,清汤寡水一般走出来,眼睛松散地弯着。
安易符不着痕迹地和辛茹碰了碰衣摆,对视时清晰地看见眼底的震惊:那张脸和宿明澈几乎一模一样。
啸林人,至少在场这些在六卫竞选有职位的啸林人认识这个先生,认得他的脸……
宿明澈真的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被接力引入酒吧的吗?
“先生”轻松活跃地在这片欢聚广场里打了一圈招呼,随意地找地方一站,像个普通观众一样看着众人载歌载舞。
辛茹瞥了眼那些跟随“先生”来此的人,给安易符打了个眼色,率先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里正站着个头发挽了个小辫子的悬海人。
“看起来我们可以休息一会了。”停下动作的猗鹤戳戳安易符,“小易,喝奶茶去吗?”
“这个点喝我要睡不着了。”安易符埋怨一句,“我还想再看看他们跳舞。”
“哈哈哈有道理。那我先走喽,一会见。”
安易符微笑着看那身影走远,默默走到离那位先生最近的台阶上,空了一段距离坐下。
一个能被这么多人遵从又毫无架子的高位人物,在啸林城可能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呢?六卫竞选的主导者之一?可他身上似乎并没有某个特定兽类崇拜的痕迹……
“苍原城来的小朋友?”歌舞初歇,先生坐到边上朝她笑了笑,“喜欢啸林的歌舞吗?”
安易符猛点头:“喜欢啊。您是……?”
“啊,我是护林学校和佑林学院的校长。”他身上适时的泛出一股教书育人的书卷气。
“真的?我很想来啸林城读书!您知道的,我们那里没有完整的教育体系……”安易符顺着话往下接,心里却觉得这股气质莫名违和。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宿明澈虽然看起来也像个爱读书的知识分子,但一看就是被重重压力揉捏搓圆了的,哪有这种悲天悯人圣光普照的风格。
她要是管宿明澈叫一声“先生”对方怕是要弹射式后仰一脸“你没事吧”地看她。
“好啊,啸林城欢迎每一个对我们的文化感兴趣的异种。”校长先生意外地挑了挑眉,开始和她谈论起苍原来,“我一直认为苍原城那样聚族而居的模式不利于长远发展。”
他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包容交流的教育机构,文明是很难发展出突破性的科技的,不是吗?苍原依据兽性特征分区而治,本身规模又小……啊,抱歉,我一个外邦人不该这么直接评判你的家乡。”
“没关系。”安易符心想这人真能说,摆起苍原人护短的特性怼回去,“这是事实,也是我来这里的理由。不过我有个问题,护林学校和佑林学院是啸林城所有公民一起就读的唯一教育体系……这样不会导致所有人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校长先生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更看重人与人之间的知识交流分享。”
那双乌黑的眼睛神游似的往天外的方向飘了飘,蓦地笃定起来:“那样才能领导着所有人往公平自由的方向去,往高远幸福的未来去啊。”
“和动物的公平吗?”安易符眨眨眼,“在我老家,它们可是食物。”
校长先生笑得更欢:“它们确实是食物,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同时是刽子手和食物的结合体——你想体验一下不同的视角吗?”
不远处的篝火呼地往上蹿了蹿,歌舞团歇了会,继续咚咚跳舞,把空心大地跺得震天响。
校长先生和安易符握了握手:“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苍原来的朋友?”
“小易。”
“小易啊。”明明四周空气震得厉害,校长先生却轻松地辨别出了这声调不算高的两个字。
“你好,我叫……”
暖融的篝火扭曲了空气,背后炙热的发出汗来。安易符看着这位慈悲寡淡如蒲草的先生嘴唇一开一合,咚咚声里分辨不清言语。
她阅读着那嘴型,如同看见了景仰已久的什么影子般,被蛊惑着向前一步,怔怔地开口。
“先生,请您告诉我怎样才能留在啸林!”
……
正混在啸林人群里的辛茹猛地回头,只看见一对竖着的狐耳隐没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