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通讯机,没有异常信号。
“怎么了?”被这个苍原人问了半天发圈款式的别乐斯友好关怀。
他也是被提醒了才发现这发圈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大概是不知什么时候拿错了。
“那个‘先生’,怎么走了?”
别乐斯看着那个背影,和缓地笑了笑:“啸林宴快到了,殿下要兼顾一整个啸林的运转,也是难得有机会一起来看排练。”
“殿下?”辛茹难言地挑了挑眉,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个称呼?
“啊,抱歉,习惯这么称呼了。”别乐斯改口,“那是我们,是悬海的一点小习惯。”
辛茹一歪头:“你不当悬海人了吗?”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别乐斯或许会因此不爽,但眼前是以单纯护短文明的苍原人……他无奈地弯了弯眼角,看着眼前明媚的火光摇头:“我找到更值得追随的了。”
辛茹若有所思地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追随”没有主语,是城邦,梦想,还是人呢?
“所以你们是干什么的?传说中的‘六卫’?”
别乐斯有些意外:“你对啸林还挺了解的。”
辛茹摆出苍原豹妖的冷淡点了点头:“略懂。”
“噗哈哈哈哈。”别乐斯放松下来,“是啊,啸林城里每种动物都有竞选六卫的权利,我现在参与拥护的就是‘鹰卫’。”
辛茹继续问:“竞选的标准是什么?”
别乐斯维持着标准微笑:“这个不能告诉你。”
辛茹低下眼神,身后的豹尾也垂下去,热闹的空气在角落里安静下来。
“我的族人驱逐了我。”她说,“我的朋友是来啸林读书的,她好心带着我一起出来。但就算我入学成功,也不会有家了。”
在别乐斯陡然静下来的眼神里,辛茹抬起头,认真问:“你是怎么留下来的?我也可以吗?”
……
歌舞仍在继续。
人声沉入酒馆密墙的管道,在砖石间的空腔里汇聚成低音管乐,直至锣响消散在远处的大地,唯有低频的重鼓蔓延至不被认可者所在的腔室。
咚。咚。咚。
令宿明澈回忆起那张血盆大口的鼓声沉重地敲打着黑暗,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歌舞排演开始了”,于是所有儒门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排演开始,啸林宴将近,地下的食物会在年底被消耗一空!
在新人的加入下鲜活了些的氛围陡然凝在了半空,塞拉菲恩贡献的那点止痛药效果似乎也过去了,又有呻吟弥漫开来。
而在那声声痛呼之中,狸柳双手合十,在那些微弱灯光中像祈祷一样闭上双眼,开始唱歌。
不同于任何一支他们曾在啸林听过的曲子,悠扬,清澈,和缓地环绕在绝路中的人群里。
“我们为山君的护佑起舞
我们为生命的相守欢呼
请让草木从此蔓延天际
请让太阳洒下庆贺晨曦
感恩每一片缤纷的鳞羽
爱惜每一寸斑斓的毛皮
让歌舞充盈此地!庆贺恻隐之心换来的黎明!
……”
即便变了调,啸林人依旧熟悉这曲子,没几句过后就不解其意地加入了哼唱。
在死到临头的时候有一些大合唱式的共鸣可加入是一件极其鼓舞人心的事,塞拉菲恩似乎也被这极具临终关怀氛围的场景感染了,托着腮,出神地看着人群。
歌词字字句句地和酒馆里瘴气般狂野孔武的曲调耦合,宿明澈捏紧了拳,低声问尤明:“这和地面上那些歌不一样。”
“是啊。”尤明并不意外于这反应,看着狸柳怀念地笑笑,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着柔光,“这歌是我上头不知道哪一代祖父开始,一句一句地传下来的。”
“可现在的啸林,只能唱那些地面上的歌了。”
她身上终于浮现出一点苍老的疲惫:“我们家的人白天种花,晚上就找地方上课,找那些出不去啸林的大人,找他们的孩子。可他们白天还要在护林学校上课,最容易记住的,也只有这些歌了。”
“出不去啸林……”宿明澈回忆起那热情得如同温室般的玻璃地铁站,长长的检查队伍和在人群中穿行的猫,“啸林的地铁检查是双向的?!”
那些扭曲了啸林规则的人通过护林学校的体系无死角地巩固着秩序,给啸林真正的歌曲埋上坟头土又重重跺下。
护林学校的老师教他们大声说话,节日庆典让他们忙于待客少有出城机会,法律让他们把动物高高捧起……
他们被利用规则的人困在玻璃箱里!
“聪明的孩子。”尤明笑笑。
那笑容在她风霜遍布的褶皱里一点一点地平下去,最终成为一片无波的潭水。
“我等你们很久了,管理局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