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出门后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到陈春昭的驿站,发现自家昭弟已经将青圆领袍穿上了。
陈春昭将自己的腰带束牢,见陈春桃赶了过来道:“阿姊,你今日不用来陪我的。”
“皇宫你也进不去。”
陈春昭盯着她那黑眼圈,似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香味,耸动了下鼻翼道:“喝酒了?”
“没有吧,”陈春桃拎起自己的袖子嗅了嗅,“可能是在厨房碰到料酒了。”
她转过话题道:“都准备好了?”
陈春昭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话从会试问了我多少次,阿姊你不嫌烦?”
“嫌烦你也要给我受着。”
姐弟俩走出驿站,陈春桃早就雇好一辆马车在门前等候,两人上了马车,陈春桃拽了拽缰绳,马车缓缓在街道驶过,陈春昭掀开车帘望着陈春桃沉默的背影,觉察出一丝不对。
但他也没想这么多,陈春昭深吸一口气,虽说他知晓此次殿试自己定然会进榜,但毕竟是第一次面圣,难免有些紧张。
况且他不止是冲着进榜,状元之名,他想夺上一夺。
陈春桃一路驶着马车到达皇城的警戒线,她转身对着陈春昭道:“昭弟,剩下的路阿姊不能陪你走了。”
陈春昭听到这话一愣,随即撩开车帘笑说:“阿姊,你这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陈春桃也笑了笑:“是阿姊说丧气话了。”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别在这等到日落。”陈春昭催促她离开。
“昭弟,你记得我说的话!”
陈春桃倏地拽住他宽大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些许担忧。
陈春昭从没见过自家阿姊如此忧愁的样子。
他抱住陈春桃在她耳边说道:“阿姊,昭弟不会忘记的。”
陈春桃拍拍他的后背,陈春昭松开她,一步一步往皇城走去。
少年的身影在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一束,衬得他身影欣长,陈春昭的肩膀已经比她的宽大许多了,一举一动都透着登科及第的意气从容,陈春桃欣慰的抹了把眼泪重新跳上马背往反方向走去。
陈春昭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皇城,他跟着侍卫先在一处等待,少年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顾兰舟的身影,不禁抿唇在心中暗骂,这家伙又去干什么了。
直到一白脸公公踏过门槛,陈春昭和各位考生都垂首站立,不久就听到那公公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考生都到齐了?”
一旁的侍卫刚要说话,紧接着所有人就又听到石板路的脚步声,陈春昭捏紧衣袖,直到顾兰舟气喘吁吁的行礼道:“小生顾兰舟,赴殿试应试来迟,还望公公恕罪。”
陈春昭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王公公皱着眉道:“顾贡士可真会说笑,殿试都能来迟,若是让皇上知道,你这一身青袍怕是当场就要脱下。”
顾兰舟背躬得愈发低了:“此事皆小生思虑未周,全赖公公宽宏海量,望公公垂恩恕宥。”
自古书生瞧不起内侍,如今顾兰舟故意捧着王公公说话,倒让王公公心情舒畅了起来,他抬了抬手:“总归也没耽误了殿试,顾贡士请起吧。”
顾兰舟走到陈春昭的身边,几十位考生一起跟着王公公前往奉天殿,陈春昭一瞥眼看到了一袭红色衣角,紧接着便听到前面王公公掐着嗓子说道:“李太师,您怎得这么早来皇宫了?”
“有几道折子需要跟皇帝商量,便早早赶来了,”李韫玉看着王公公后面的考生,“这就是新晋的贡士?”
“是,咱家正要带着贡士们去奉天殿呢。”
王公公的视线落在李韫玉的腿上:“李太师的腿这般不利索,怎得不找个轿子抬着,皇城这么远,别再落上新伤。”
这白脸公公在这戳人痛楚呢。
陈春昭听着两人的对话,知晓了李韫玉怕是和这位王公公不大对付。
李韫玉将折子递给玉生,他冷笑道:“王公公受宫刑后尚且还要伺候皇帝起居,此番对比,李某自愧不如。”
“你!”
王公公的白脸顷刻变红,陈春昭暗自勾唇,这李太师的嘴果然挺毒。
“李某不耽误公公时辰了。”
李韫玉侧身让路,王公公将衣摆一掀,对着诸位考生说道:“跟咱家走!”
陈春昭经过李韫玉时感受到他的视线,少年目不斜视径直离开。
李韫玉看着那群青色背影,低笑不语。
玉生有些疑惑自家主子为何发笑,李韫玉叹了口气,转身往皇城大门走去。
陈春昭进到奉天殿反而不紧张了,也许是他的身边是熟悉的顾兰舟,抑或是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小皇帝好像就是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总之是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了。
陈春昭听小皇帝说完殿试题目后笑了笑,这一看就是李韫玉出的题。
题目有些刁钻,陈春昭提起笔来正要写,倏地想起自家阿姊嘱咐她的话,少年按下笔来又仔细琢磨了会儿,这才拿起身旁的狼毫启笔。
一抹落日的余晖洒在奉天殿的案几上,锣声响起,陈春昭写完最后一个笔画,他满意的站起身来离开皇城。
“终于结束了,”顾兰舟伸了个懒腰,“可得吃点好的。”
陈春昭扯了扯嘴角,调侃说道:“你哪天没吃好的?”
“今日要吃的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