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咋地!我家那口子搞运输的,说南边来的冬装,全压仓库了,跑车的都没活干,愁死人。”
“暖冬啊!听说气象台都报了,今年是啥‘厄尔尼诺’?反正就是暖和!搞服装的得哭一片吧?”
“哭?跳楼的心都有!我侄女在透笼街有个摊儿,进的羽绒服,一件没动,天天唉声叹气。”
麦丽娜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地加重一分,搓澡巾狠狠擦过一片松软的皮肉。
“哎哟喂——!”大妈疼得浑身一激灵,像条肥鱼似地在水床上弹了一下,扭过头就骂,“杀千刀的!你刮猪皮呢?!疼死我了!”
麦丽娜瞬间惊醒,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神了,对不住您……”
“对不起就完啦?你看你给我搓的!都红了!火辣辣的疼!”大妈不依不饶,嗓门又尖又亮,引得旁边几个浴客都侧目看来。
正在门口给人拿拖鞋的唐大姐闻声小跑过来,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
“朱姐,朱姐!消消气,消消气!新来的妹子,手生,您多包涵!”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拧了块热毛巾想给朱姐敷上。
大妈一把推开,拍拍自己发红的腰背:“包涵?小唐你瞅瞅!这叫手生?这叫没心!花钱找罪受呢这是!我今儿这澡钱你得给我免了!不然没完!”
唐大姐脸上笑容有点僵。
虽然资格老,但她也是打工的,这里由不得她做主。她扭头剜了麦丽娜一眼,“瞧你惹的祸!”
麦丽娜自知理亏,也看出唐大姐的为难。她抿了抿嘴,向大妈深深一鞠躬,
“朱姨,是我不对。您今天的澡钱,从我的工钱里扣,绝不让您受了疼还花钱。” 她顿了顿,抬起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大妈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朱姨,我看您气色好,就是这几天可能没歇好,脸上有点水肿,气血不太顺。我跟人学过点美容按摩的手法,能帮着通通脸,消消肿。还有,您这眉形生得富态,就是边上杂毛多了点,显得精神不够。我也会修眉,要不……我给您免费按按脸,修修眉,算是我给您赔罪,行吗?保证让您舒舒服服地出去。”
普通澡堂的客人虽然知道美容院的那套,可谁舍得花那个钱?做一次脸老贵了,这里既然能提供免费的美容修眉,还不使劲薅?
大妈的怒容果然缓了缓。她摸摸自己的脸,又狐疑地看了看麦丽娜:“你?真会?”
“您试试,不行您再骂我。” 麦丽娜眼神诚恳。
唐大姐也赶紧帮腔:“朱姐,这妹子是南方来的,手巧,让她试试呗,就当放松放松。”
大妈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麦丽娜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温水净手后,凭着以前在广州路边被拉去免费体验美容时学到的皮毛,手法轻柔地给大妈按摩面部穴位。
她指法生疏但足够耐心,力道舒缓,大妈渐渐放松下来,眯起了眼睛。接着,麦丽娜拿出自己当防身用的修眉刀,仔细地给她修剪杂眉,勾勒出更清晰的眉形。
整个过程,麦丽娜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汗。完事后,大妈对着模糊的镜子左照右照,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感觉脸上确实松快了些,眉毛也利落了,脸色好看了不少。
“嗯……还行吧。” 大妈语气缓和了,语气带着点满意,“你这妹子,倒是有点细巧劲儿。”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大妈走后,唐大姐长舒一口气,拉着麦丽娜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
“你说你,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干搓澡这种粗活的料。今天幸亏那朱姐好说话,换个难缠的,我可保不住你。”
麦丽娜低头不语。
唐大姐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拍了下大腿:“别说,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你刚才那套按摩修眉的活儿,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去跟老板说说,以后你别搓澡了,专门给愿意多花个五块十块的客人做这个不好吗?洗个澡,还能修个眉美个容,说不定能多招徕点女客。你也算有个合适去处,省得再闯祸。”
峰回路转,不但没被赶走,还能得到专门职位。麦丽娜连连道谢:“谢谢唐姐!谢谢唐姐!”
就这样,麦丽娜从雾气蒸腾、体力消耗巨大的澡堂区,转移到了相对轻松、也有了些许隐私空间的休息区角落。一张小凳,一面镜子,几样简单的工具,就是她的新岗位。
只是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未庆幸两天,她重重掩饰的身份,被人毫不费劲地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