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白着小脸回到明月洞时,司澜正负手站在桃树下等她。
她臭着一张脸,一眼也不给他,往洞里去。
雷鞭之行抽骨不抽皮,因此季桃浑身骨头痛得快要散架,可外边却一点皮外伤也没有。
这种痛,只能靠自己忍受,无从上药舒缓。
她年纪小,本受不得这样狠的刑罚,可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不严惩,这要传了出去,宗门连自己的弟子都管教不好,身为执法宗,又何以在三界立足?
司澜跟着她进来,就见这小女娃慢吞吞地爬上石床,将脸埋进枕头里,一句话也不说。
他沉默半响,有一瞬不忍,但还是决定训诫她:“下次可还敢私自出山?”
季桃脑袋一偏,留个后脑勺给他,摆明了不想理他。
司澜道:“你可知为何宗门要立下弟子不准随意出山的规矩?”
她赌气不答,司澜就循循教导:“宗门里大多都是御灵者,人也罢妖也罢,这世上不是所有能力非凡者,都能保持善心,平等待人。宗门开创千年,广收御灵者,不仅是为了维系三界和平,更有对御灵者的监管之意。”
季桃听了这话,才嗤道:“那也应该监管师兄这样的,能力强到毁天灭地,我这样的,出去了挨欺负,回来了还要挨欺负。”
司澜本是想和她讲道理,谁知她一通歪理,他忍着脾性,道:“再弱的御灵者,那也比麻瓜强。保护的不只是三界,还有弱小。”
她道:“那我也是弱小,也没见师兄保护我。”
司澜深吸一口气,道:“你是犯了错,坏了规矩。何况我走前让你在明月洞好生修炼,你却阳奉阴违,明知故犯,跟着二师弟胡闹。”
季桃:“那我也是弱小,你身为师兄,就该保护我,替我受了这顿罚,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啰嗦老太爷一样对我说教。”
司澜额头青筋直跳。
…… 老太爷?!
他握紧了拳头,才忍着没将这家伙揍扁。
这个坏丫头!
他冷道:“冥顽不灵!明日接着训练!”
季桃一听,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来,却见司澜已然起身往洞外走去,她骂道:“你个恶毒师兄!我今日才受了罚,明天如何训练?!”
司澜走到洞门处,侧目看她:“给你休息一日,已是宽容。”
说罢,片刻不停留地离去了。一只小粉鞋子飞起砸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
季桃气哭了。
她想师父了。
为什么师父还不出关?她到底还要被这恶魔大师兄折磨多久?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还真可怜呢。”
季桃吓了一大跳:“谁?谁在说话?!”
她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了半响,洞内只有她一人,而且也没再出现别的声音,仿佛方才那一道声音,是自己的错觉。
季桃久久惊魂未定。
难道……她是因为被大师兄虐待过度,而导致精神分裂了?
——
兰溪殿内,三大长老齐聚一桌,司澜将那块焦黑的槐木放在桌上,道:“她应是受到了吞灵之法的反噬。”
吞灵之法!
三大长老面色俱是一变。
吞灵之法,可是千年前的四大邪君之首长寂所创的邪法。
千年了,骤然现世……
二长老秦岁凝重道:“可墟那边,并无异动……”
大长老柳元白道:“啧,司澜师侄,你确定她是死于吞灵之法的反噬?”
司澜:“吞人心之血,以滋养自体,短暂暴涨修为,这世上,只有吞灵之法能做到。”
天衣难得没有流鼻血,同样凝重道:“可如今宗主还在闭关,镜月潭我们谁也进不去。”
镜月潭是宗门禁地,被宗主设了禁制,除了宗主唐宗玉以外,谁也进不去。
便是他们此刻想要进去探查情况,也无法。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了会,秦岁就低叹了口气,道:“不管如何,小桃子的修炼,都得抓紧时间了。”
天衣道:“可小桃子才受了罚…… ”
柳元白一拍桌子:“多大点惩罚啊!那小家伙,要不是为了躲懒,能跟着张非雪跑出去?说起来,要怪就怪天衣你那弟子,没教好!带着师弟师妹瞎胡闹!”
天衣突然被指责,懵了一下,气道:“柳元白!你那徒弟又好到哪里去?平日里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出个任务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偷溜出山倒是敢了!要不是他用御土术,小桃子能跑出去?!”
柳元白脾气本就暴躁,被她这么一激,火气上来了,正撸着袖子,秦岁就没好气一挥手:“好了好了!都消停点!”
柳元白和天衣听见这声音,非但怒火没消,反而将矛头都指向了秦岁,怒瞪着他。
秦岁就无辜道:“看我干嘛?轻旋可乖着呢。”
天衣冷哼一声:“我突然想起来,要不是你徒弟没事找事,非得找司澜单挑,哪能给非雪钻了空子?”
柳白元怒目横眉,道:“是啊!都是你的错!”
秦岁:“…… ”
司澜这下可算清楚,他那群不懂事的师弟师妹,到底是像谁了……
他回到明月洞时,天已经黑了,小女娃还趴在石床上,司澜过去给她捻被子,才发现她眼角湿润,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到底还是个小孩。
可时间却容不得她这般疏懒下去。
师父对她生了舔犊之情,多有不忍,于是选择闭关避而不见,可若连他都再不狠点心,这三界,怕是再没人管得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