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澜出了深泽,凝出冰龙,飞往深邃的云霄。
怀里的小师妹挣扎了一路。
他坐在冰龙上,大战一场,已没力气再来应付她,只扣着她的脑袋,让她逃不掉就行了。
胸襟慢慢温热一片,他低眸望去,竟是又哭了。
她一贯爱哭,这司澜是知晓的。
不过她哭一般都会伴随撒泼打滚耍赖骂人顺带偷个懒。
像这样默默哭,还是头一次见。
……她到底怎么了?
司澜生平第一次,对她妥协,道:“……你若真不愿进一念虚境……我不再逼你便是。”
他到现在,也以为是自己对她太过严厉,才导致她生了如此汹涌磅礴的逆反心理。
她细细抽泣起来,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想回去……”
司澜:“……”
他忍着气:“你到底想如何?”
季桃哭道:“师兄,我只是想找我爹娘……”
结果差点把小命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其实早就吓坏了。
司澜也没料到,他会听见这个答案。
她的父母……
他眸光微微闪烁。
她哽咽道:“你知道我的爹娘在哪里吗……师兄……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嗝……为什么让我进灵会宗……我不想修炼……修炼好苦……”
司澜:“……”
好,绕来绕去,归根结底,还是不想修炼,还是不想吃苦。
司澜简直无计可施。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的模样,尚在襁褓中,粉团子脸,葡萄似圆溜溜的乌黑眼睛。
那么可爱。
宗门没有人不喜爱她。
小时候软萌乖巧,如今,怎么就长成了一副好吃懒做、怕苦怕累、胆小任性的性子?
……一定是教育出了问题。
她揪住他的衣襟,继续哭道:“师兄,我想见我爹娘……”
司澜:“……”
“师兄。”
“……”
“师兄。”
“……”
“师兄,我……”
司澜:“安静。”
她充耳不闻:“师兄……”
司澜:“……先安静。”
“不要回灵会宗……”
“……”
“师兄……”
司澜闭上眼,咬牙切齿:“……不回。”
真真是教不严——
兄之过。
——
小师妹在怀中睡着了。
夜雾弥漫,银月皎洁。冰龙漫无目的地遨游天上,冷风一吹,无意识往他怀里贴。
司澜并不觉有何不妥,静静托着她,垂眸观她恬静甜美的睡颜,眸光波澜浮动。
……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一不留神就能惹出大乱子。
若不是追了她两天两夜又酣战一场,他精疲力竭,他今夜断不会同意她这无理的要求。
更何况,以她这没完没了的性子,再不顺着她,怕是不会消停。
只能等明日醒来,再和她好好算这笔帐……
司澜如是想着,慢慢合上了眼皮。
——
天光大亮,晨风冷冽。
季桃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师兄怀中。
尚不管他,扭动着身躯就想溜,后脑勺被师兄一只手掌死死扣着,竟是溜不了一点。
又皱眉望他,见他分明阖着眼,也要将她困在这里,不由越发愤懑。
——这个天杀的克星。
又瞥见他浑身多有深浅大小不一的伤口,想来是昨夜被那鲛妖所伤,血迹也已干涸。
便很没良心的想着:还三界第一御灵者呢,不还是会受伤?
季桃晃动他胳膊:“师兄。”
不一会,眼前人睫毛一颤,缓缓睁眼望她。
他这双眼睛,看人永远都是含冰带雪,好似没有半丝温情。
不过好在季桃已然习惯,对他展露乖巧一笑:“师兄,我要去人界找我爹娘了,你放我下去吧。”
然后,你自己滚回缥缈山。
司澜垂眸盯她,却是问:“找到你爹娘后,可肯随我回缥缈山?”
季桃笑容一僵,慢慢蹙眉,心道:若找到爹娘,她都有爹娘疼了,还回缥缈山遭罪做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昨夜已经同意我不回去了。”
司澜:“只是暂时。”
季桃面色变了。
司澜:“我只是想解决你不愿回缥缈山的问题,解决完,你安心随我归去。”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跟你回缥缈山?”
“是。”
季桃怒问:“为什么?”
司澜冷道:“你是天定之人。你有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