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道:“我听不懂,什么天定之人,什么责任?就因为我是空间系御灵者?”
司澜蹙起眉,正思忖着该如何教导她才好?便听她执拗说道:“我不明白,师兄,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我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从小就要听这样的话?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着我修炼?好像我不修炼就犯了天条一样?”
司澜被她连连发问,怔然半响,道:“因为守护三界和平,是灵会宗弟子的使命。”
季桃厌烦不已:“可我不想守护三界和平,不想做灵会宗的弟子,也不想要什么使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呢?”
司澜深吸一口气,冷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成日吃饭睡觉嗑瓜子,对吗?”
季桃不理解:“我想要这样的生活有错吗?师兄?为什么别的孩子从小就不用修炼?为什么别的孩子就有糖葫芦吃?为什么别的孩子就有母亲哼歌哄睡?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就我没有?为什么?师兄?”
她抓紧他的衣袖,紧紧盯着他,稚嫩的脸庞,写满了不甘。乌亮的眼眸,满是疑惑和困顿。
司澜却头疼欲裂。
……她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良久,他问:“吃了糖葫芦,见到父母,就能随我回缥缈山了?”
季桃冷漠看他:“你根本不懂我。”
司澜:“我的确不懂。”
她气愤地扔了他的衣袖,欲从他怀中跳出去,被司澜握住肩头。他冷然道:“还想再来一次?深泽没有第二只鲛妖来帮你。”
说起来……司澜眯眼问:“你从前几乎不曾出过山门,为何知晓深泽的方位?”
还闯得那般明确迅速。
有古怪。
季桃:“关你屁……啊!”
‘事’字还未出来,头顶就挨了一下,她怒瞪他:“你已经不是我师兄……啊!”
她捂住头:“你再打我试……啊!”
司澜一连曲指狠狠敲了三下,才冷脸道:“再说胡话试试。”
季桃嚯嚯磨牙:“恶毒师兄!”
司澜:“如实招来。”
季桃鼻孔冷哼,对他一点好感也无,撒起谎来眼都不眨:“是江姐姐告诉我的。”
司澜仔细观察她,季桃撑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半点也不心虚,毫无破绽。
一大一小就这么干瞪眼对视了半响,司澜才漫不经心移开视线,道:“若被我发现你撒谎……”
季桃可不怕他,笃定道:“师兄,我没有撒谎。”
司澜虽仍心存怀疑,但并未深究此事,而是说起:“解决完你的心愿,跟我回去。”
他的口吻毋庸置疑。
季桃浓密的睫毛如蝶轻扬,眼眸迸光:“这么说……师兄知晓我父母在哪?”
司澜看向她,却是道:“我可以带你见你父母,不过你不可和他们相认。见完之后,随我回缥缈山。”
季桃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和我父母相认?”
司澜只神色冷漠道:“你若同意,我便带你见。”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季桃小脸纠结成了一团,又咬起唇可怜巴巴望着他:“师兄……”
司澜:“……”
“师兄。”
“……”
“师兄……”
司澜压住突突直跳的神经,绝不能叫这家伙捏住自己心软的把柄,面无表情地说:“撒娇也没有用。”
她双眸涌上泪,司澜道:“哭也没用。”顿了顿,补上:“撒泼打滚也没有用。”
她收了泪,恶狠狠地瞪他:“我讨厌你!”
司澜眉梢一扬,道:“既然不同意,现在就随我回去。”
说罢,就要控制冰龙的方向,季桃只得忍气吞声,怒道:“谁说我不同意了!你!快带我去见!”
达成一致,司澜这才将小师妹从怀中拎到身旁坐好,又道:“遵守约定,别想再偷跑。”
季桃盘腿抱起胳膊,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司澜瞥她一眼,就知晓她心里定不服气,一肚子坏主意……
他还是得将这不省心的小师妹盯牢些了。
——
夜里,江眠屿结束了一天的坐诊,舒展着双臂和腰来到院中,便见她那个傻徒儿正并拢双手的食指与中指,摁着自己两侧太阳穴,聚精会神地感受天地间的元灵之力。
他已这样持续三日了。
江眠屿暗自道:这麻瓜就是麻瓜,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可她又不太想打击他的自信心,只想着也许哪一天,他自个发觉自己确实没天赋,也就放弃了。
摇摇头,正准备回房间洗漱,大门处却被猛地敲响:“江神医!江神医!你在吗?!”
身为医者,多有患者半夜找上门看急诊,是以江眠屿并不意外,去开了门。
便见一对夫妻神色仓皇,哭喊道:“江神医,求你快去看看我娘,她、她要不行了!”
江眠屿想起他们来了,正是三日前,将他们老母亲送来回春堂看病的那对夫妻。
可,她记得那个老妇,只是普通的风寒,远不到生命垂危的地步,甚至她也对症开了药,这才三日,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不过江眠屿行医多年,见过的疑难杂症比米还多,因此并不慌张,而是对着屋内吼了一嗓子:“萧安,赶紧带上药箱,随我出诊!”
屋内也回来她一嗓子:“来了师父!”
来到这对夫妻的家,是一间两进的院子,在冀州不算十分富裕的人家,但也不错了。
进到内屋,穿过屏风,两夫妻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脸上除了焦急,隐隐还有一丝恐惧,甚至不敢跟着江眠屿靠近床榻。
江眠屿虽觉古怪,但本着救人要紧,先去掀开了帷帐,将目光投向了床榻上躺着的老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
身旁的萧安就没她这么镇定了,面色瞬间白的跟见鬼一样,颤声道:“师、师父…… 这、这还是人吗……”
床上躺了半副骨头。
为什么说半副,因为老妇身体处于一种类似腐朽的状态,皮肉连着骨血附着在骨头上。
极为阴森可怖。
仿佛只是身体提前进入了尸体风化的时期。
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和意识。
江眠屿倒吸了一口凉气,让所有人全都出去,包括萧安。
等到房间内只剩她一人时,江眠屿才对老妇用了水系的净化和治愈两种力量,柔和的力量传入老妇体内,她的身体在渐渐复原。
江眠屿收回力量时,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这绝不是普通的疾病……
她眸色凝重,若不是她能掌控水系的净化之力,只怕无人能救这老妇。
可她也不知这究竟是何怪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