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悬烈日,夏风吹过金黄的麦田,掀起波浪,沙沙作响。
麦田里戴着竹帽的中年男子一身粗布麻衣,挽袖露出大半小麦色的胳膊,正弯腰用镰刀一把一把地收割麦子。
毒辣的日头晒得他热汗淋漓。
田坎上跑来一欢天喜地的小男孩,名唤季水,模样瞧着八九岁,上身穿着褂子下身灰白灯笼裤,手里端着一碗面饼,兴高采烈地唤:“爹!吃午饭啦!”
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一名模样温婉的妇女,同样一身粗糙但简洁的麻衣,挽着一侧麻花辫,肘弯提着一竹篮子,温柔地望向麦田里的丈夫。
男子揉着腰直起身来,在肩膀处蹭着蹭满脸的汗,笑着走上田坎:“来了!”
一家三口进到附近的竹棚中,竹棚里堆满稻草麦梗杂物,还有一些犁地的工具。
中间摆着一方粗陋的木桌,季水率先跳上凳子,将面饼搁在上边,迫不及待道:“娘今天还烤了土豆呢!”
季父大笑道:“是吗,那可有口福了!”
季母无奈地看了眼他们父子,用袖子替丈夫擦了擦汗,才揭开竹篮子上边的棉布,将里边的食物一碟一碟摆出来。
和以往一样,都是些粗茶淡饭。
季父端着粥一边喝着一边望着麦田感概:“张瘸子家前日就播了秋收的种,我这麦子都还没割完,下午有得忙了!”
季水啃着土豆,满脸土豆泥,笑嘻嘻道:“莫慌莫慌,我下午来帮爹!有我在,没有干不完的活!”
季父闻言,顿时哈哈笑起来,却是对自己妻子笑道:“素娘,多亏你给我生了个这么懂事乖巧的儿子啊!”
素娘噗嗤一声,将放着腊肉干的碗又往他们父子二人面前推了推:“行,那你们俩多吃些,可得卖力干活,争取这今日把麦子全收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午饭,田坎上时不时有路过的乡民,也会热情地和他们一家打个招呼。
热风浮躁,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边,一大一小静立于此。
为不引人瞩目,司澜和季桃特意换了身粗布麻衣站在这,头戴草帽,压住半边脸,也遮住了司澜的白发和异瞳,暂未引起多少人注意。
这里,是霖州的一个小乡村,名为清水村。
季桃的父母,便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农户,也就是竹棚里的那家人。
司澜垂眸,因为有帽檐的阻挡,他看不清季桃的神色,更无从得知她的想法。他甚至不太清楚,季桃为什么会突然想见她的父母。
但他还是带她来了。
女娃目不转睛地望着竹棚的那一幕,突然仰头:“师兄,他们真的是我父母吗?”
司澜:“嗯。”
她揪住师兄的衣袖,攥得紧。半响,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都不想我?”
司澜无言。
季桃不甘心地问:“他们为什么从来都不来灵会宗看我?”
司澜这才道:“缥缈山在东海之上,寻常人难以靠近。”
季桃咬住唇,死死盯着竹棚里的小男孩,眼底异光忽明忽暗。
——
吃完午饭,季家父子便继续去田里收割麦子。
别看季水年纪小,但从小在山野田间长大的孩子,干起活来丝毫不含糊。
眼瞅着麦田收割了一大半,半下午时分,乌云笼了过来,陡然转阴,凉风习习。
季父仰头一望,估摸着夏日天气多变,这是要下雨的节奏,便催促着季水赶紧将收割的麦子堆成麦垛。
几粒豆大的雨珠砸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密,顷刻间,下起淅沥沥的雨来。
季父虽心里抱怨这古怪的天气,但面上还算镇定,对儿子呼唤道:“水儿,你先去棚里避雨,剩下的交给爹来!”
季水小小的身影并不惧怕这急雨,浑身湿透了依旧忙活着:“我没事的爹,赶紧收麦子吧!”
季父知晓他懂事,心中越发欣慰,手里堆麦子的动作也更快了。
这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珍贵着呢。
季水刚堆好一垛麦子,一转头,猛地撞上一人,后摔进泥地里。
“哎呦!谁啊!”他捂住头睁眼望去,便见一名女娃同样也摔在地上,浑身湿透,闭着双眸,瞧着竟是昏过去了。
季水惊骇——这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娃?!
他慌张对着田里另一头的男人唤道:“爹!爹!你快过来!”
季父摸了把满脸的雨水,听儿子声音焦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也不多问,连忙几个大步迈过去,溅了一身水泥:“怎么了水儿?”
季水蹲在晕倒的女娃身边,仰头道:“爹,这有个女娃,也不知她从哪里冒出来在咱家田里的,我把她给撞晕了!”
季父一怔,视线慢慢扫过去,望着那昏迷的女娃,又是一怔。
明明第一次见她,不知为何,心里却泛起一股莫名的亲近之感。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将女娃抱起往竹棚子里去,季水连忙跟上。
他爹掐了女娃人中半响,女娃也不见醒,季父心急如焚道:“水儿,走,去请村子里的许郎中来给她看看。”
季水道:“哦哦好!”
——
素娘正在家中做针线活,望着外边说来就来的雨,正有些担忧,就见她丈夫匆匆赶回来,怀里还抱了个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