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曌没有抬头,挑了一下眉,轻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晚徵接到姐姐的电话。
晚曌的声音淡淡的:“你约一下人,今晚一起吃个饭。”
晚徵:“好”
晚上七点,某私房菜馆。
奈礼和予乐坐在包厢里,面面相觑。
她们接到晚徵的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晚董亲自约吃饭?这是什么情况?
门开了。
晚徵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三十六岁左右,气场强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头发挽在脑后,眼神沉稳锋利。
“晚董好。”予乐立刻站起来。
“坐。”晚曌点点头,目光扫过她们,晚曌没再说什么,在主位坐下。
菜陆续上来。晚曌话不多,偶尔问几句项目的事,予乐一一作答。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保姆抱着果果走进来:“晚董,果果睡醒了要找您。”
果果趴在保姆肩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她忽然看见奈礼,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手:“抱……”
晚曌挑了挑眉。
奈礼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果果已经朝她伸手了,保姆只好把她抱过去。
奈礼接过果果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果果立刻安分了,小身子往奈礼怀里一靠,脑袋搭在她胸口,乖乖不动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晚徵忍不住笑了。
晚曌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了一点笑意。
“这孩子,很少这么黏人。”
奈礼抱着果果,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我比较有孩子缘?”
吃饭时,奈礼拿起一小块南瓜,慢慢递到她嘴边。
果果小口小口啃着,吃两口就抬头,对着奈礼“啊”一声,要她再喂。
吃到喜欢的,小短腿还会在半空轻轻晃两下,眼睛弯成小月牙。
吃到一半,果果小手不老实地揪住奈礼的衣角,又去摸她脖子上的细链,玩一会儿又把脸埋进奈礼怀里蹭一蹭,撒娇似的哼唧两声,不是哭,就是要贴贴。
中途晚曌想把她抱过去:“果果,到妈妈这里来。”
果果立刻搂住奈礼的脖子,小眉头一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软软却很坚决:
“不……不要”
晚徵在一旁轻笑:“她今天是认定你了。”
奈礼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心里又暖又软。
晚曌收回目光,看向予乐。
“把你们的项目资料给我看看。”
予乐愣了一秒,赶紧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PPT。
晚曌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问几个问题,予乐一一解答。
翻完之后,晚曌把平板放下。
“项目还行。”她说,“但规模太小,晚氏一般不投这种。”
予乐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晚曌顿了顿,“可以让晚氏旗下,晚徵晚总的子公司投资。”
予乐愣住了。
“晚董……您是说……”
“后续直接和晚总对接”晚曌拿起茶杯,“具体条款你们自己谈。”
予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晚董!谢谢晚总!”
晚曌摆摆手,看向奈礼。
“这孩子喜欢你。”晚曌说,“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奈礼点点头:“好的晚董,谢谢您。”
晚曌站起来,示意保姆把果果接过去。
“走吧。”晚曌对晚徵说。
“再见晚董,再见晚总。”
予乐开心的握着奈礼手:“成功啦!”
“奈礼,”她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后多去晚家抱抱那个小孩。”
奈礼笑出声来:“你够了啊。”
两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地落下来。
分开第三年·美国·格斯·
格斯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背对着身后那张长长的会议桌。
桌上摊着三份报告。两份是供应商的违约函,一份是子公司的紧急情况通报。
三天前,核心供应商突然断供。生产线停摆,业绩单日暴跌百分之四十。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在议论,说“年轻人还是不行”。
她把所有人都赶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待了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看着窗外,让那些声音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
“你可以慌,但不能乱。你一乱,所有人都会逃。”
这是顾辞教她的。
“你要看透数字背后的利益、人心、漏洞。”
这是母亲教她的。
“你不是不够格,你只是刚走上这条路。”
这是顾辞教她的。
那些声音慢慢沉淀下去。
她转过身,坐回会议桌前,拿起电话。
“让所有部门负责人二十分钟后开会。还有,把备选供应商的名单发给我,所有资质在三年前审核过的,全部调出来。”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
格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第一,启动备用供应链。王总监,你那边有多少家可以立刻供货?”
“三家,但产能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六十。”
“先顶上。核心订单优先,其他订单往后排。”
“第二,法务部,违约追责的进度?”
“正在走流程,但合同条款有漏洞,追责难度大。”
“知道了。能追多少追多少,重点放在止损。”
“第三,财务部,账上现金流还能撑多久?”
“按目前亏损速度,最多两周。”
“好。”格斯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客户那边我来沟通。三天之内,我要所有核心客户确认继续合作。”
有人举手:“格总,如果客户要求赔偿呢?”
“谈。”格斯看着他,“能谈的谈,不能谈的,按合同赔。但不能让他们跑。客户跑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点头。
“好,就这样。”格斯放下笔,“散会。”
人陆续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些数字和箭头。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辞发来的消息:听说你那边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不用,我可以。
顾辞很快回:好。有事随时找我。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回办公室。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没合眼。
筛选备选供应商,核算损失,制定应急方案,安抚团队。一个一个打电话给客户,解释情况,争取时间,稳住订单。
最难的那个电话,打了两个小时。对方是个老牌企业的老板,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格总,你们这样,我怎么放心继续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说辞压下去,换成一句真心话。
“王总,这次是我们的问题。我负全责。但我想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接下来的订单,我亲自盯。如果再出问题,您随时撤,赔偿我私人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敢说这种话。”那边笑了一声,“行,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记住你说的话。”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第三天晚上,生产线恢复。
第四天早上,业绩回升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九十。
第五天,团队开会,有人主动给她倒了杯水,有人把最新的数据报告放在她手边。
会议结束的时候,不知道谁带的头,掌声响起来。
不是敷衍的,是真心的那种。
她站起来,点了点头。
“大家辛苦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她推开门,看见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顾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保温盒。
“回来了?”顾辞站起来,“阿姨煲的汤,让我带给你的。”
她看着那个保温盒,看着顾辞脸上淡淡的笑意。
忽然之间,那些绷了五天的东西,一下子松下来。
“顾姐姐。”她坐下来,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顾辞在她旁边坐下。
“谢什么?”她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格斯低着头,“你一直在。”
顾辞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格斯的肩膀。
“你长大了。”她说。
格斯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嗯。”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里有一盏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