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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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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宛转悠扬,萦绕在青山绿水间,随着小船涟漪渐行渐远。

若细细听来,笛声说不上多么动人,只因银笛音色清冽,在两岸青山、身下绿波的峡谷间,听起来也有种别样滋味。

不知同行人听起来如何,反正趴在吹笛人旁的两条小蛇已经如痴如醉地眯起了眼,飘飘欲仙。

没办法,仟离在乐曲上没什么造诣,磕磕绊绊学会一两首曲子,还都是用来召唤身边这两个小家伙的,此时乘小船顺流而下,闲来无事,便突发奇想地来了一曲。

一曲吹罢,仟离转头问船舱里的人:“听着如何,技艺有没有高超几分?”

辛夷露着淡淡笑意,有些胆怯心虚地点了下头,手上倒了杯茶递给她。

银笛别开送到眼前的青瓷盏,仟离半个身子倚在船头,定定盯着他,不由有些苦闷:“这么难听?”

辛夷轻笑:“没有,不难听。那俩家伙不是听得很开心。”他盯着仟离藏着暖阳的眼,走心的补充一句,“我听着也很开心。”

仟离苦兮兮地仰头望着对面绿幽幽的群山,五根纤细的手指转着银笛,长叹口气:“算了算了,我觉得我就没生出风花雪月那个能力,还是莫要摧残别人耳膜了。”

“别人不行,我可以。”辛夷道:“你可以随意‘摧残’我。”

仟离:“......”

仟离呵呵一笑,并没有觉得安慰多少。

她接过茶杯,化落寞为食欲,仰头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银笛从船篷桌案上挑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手上开始不老实地扒拉正在美哉美哉睡觉的小家伙们。

仟离边吃边说,“我听说最近江湖上还挺乱的,光是去千佛顶上的人就很多,你说他们是不是都是奔着那两册簿去的?银衣楼的银蝉单,最近接的应该也挺多的吧?”

距离众人在鬼哭山千佛顶与江铭的一战已经过去几个月。

仟离一直窝在无忧谷,消息的确闭塞了些。

辛夷点头:“有人觉得‘点鬼’‘断魂’两册被银衣楼私藏了,还想高价来买。有人下银蝉单想要银衣楼派人去寻,价钱给得非常可观。”

那场大战本也不是名震江湖的高手比试,再加上当时能够下山的人,一个个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后来两个多月这场雪中大战根本没什么人知道。

后来不知从哪传出来零星消息,逐渐在江湖中起了点涟漪。

江湖中上三教下九流,什么人都有,一条消息从南传到北,添油加醋之类也就罢了,偏偏对此趋之若鹜的人还格外多,一场无人观战的大战就这样绘声绘色地在南北武林传了开来。

当然,银衣楼联手飞燕门和千尺门解决江湖祸害这种事,传上一段时间也就没滋味了。毕竟,江湖上比这有意思的事格外多,每天都在发生。

众人关心的,自然是能够重塑经脉,让人走向武林巅峰的两册秘籍《点鬼断魂簿》——至高武学永远是武林人士的追求。

最近这两个月,参与大战的三个门派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武林人士莫名的探询和拜访。关于此,大家对外的回答一模一样:并未找到《点鬼断魂簿》。

谁都不傻,这种好东西自然要好好珍藏,很多寻宝下墓的、追逐至高武学的,开始了新一轮满江湖搜寻。江铭生前到过、可能到过的各种地方,都快被有心人将草踩没了。

幸好他们不知道江铭母亲坟冢之所在,否则只怕入土二十多年的江诗谣魂魄都得被气回来。

江湖嘛,永远是风雨如晦,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没了刀光剑影,还能叫“江湖”么?

自然,这种糟乱事和此时的仟离、辛夷二人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们离开无忧谷,正在顺江而下的路上。

前两日,仟离接到还在路上尝百草的程樯来信,邀她一同前往西南障林。仟离的毒经编写受阻,正想出去走走,谁知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二话不说,隔日就出发了——带着辛堂主。

和程樯约定地点距离无忧谷不算太远,二人溜溜达达骑了一天马,今日一早到码头,租了艘小客船直接顺江而下,两个时辰就能到约定地点,权当路途赏景。

而就在仟离无忧无虑赏景间,一艘比他们的客船大了十倍不止的商船缓缓靠了过来。

此江虽在两山间,却并不狭窄,但大船船体宽阔,视野受限,在这种地方怕碰到苍蝇似的小船被人家讹,小船也怕大船突然一个撩尾给他拍水里一命呜呼。故而在此间河段来往的船只,无论小客船还是商船,都心照不宣地左右互相分开几丈距离,确保对方安全。

若是有求助,隔着安全距离挥个旗,也能看见。

从没有不打招呼就横冲直撞往对方水域里靠的——除了奔着讹人找事来的水匪恶霸之外。

船夫瞧那巨兽没有要停的架势,忙抽出船尾的旗帜,挥舞着打招呼,谁知对方也向他挥了几下。

船夫认真地解读旗帜话语,弯腰撩起船尾纱帐,对船舱客人说:“二位客官,那船上人说,他们没恶意,只想和咱这船上的人交个朋友,你们看,要不要让他们过来?”

仟离侧着身子遥遥一望,笑道:“让不让,人家都已经过来了,咱这小船遇上它,哪里有说话的份。劳烦,让他们过来吧。”

船夫“哎”声应下。

仟离低声道:“咱们不惹事,交朋友嘛,出门在外都得靠朋友,你说是吧,辛堂主?”

辛夷早就看到了那艘庞然大物,在仟离嫣然一笑中,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那头商船甲板上站着位公子,远远看过去,身姿挺拔,一派玉树临风。仟离疑惑:“那船上的标志是什么?”

商船船身和船帆都印着一个硕大的图案,是一条触须正在张牙舞爪的红八爪鱼,八爪鱼脑袋上还大喇喇顶着一朵花,显得格外奇葩和滑稽,远远看着又莫名有点诡异。

辛夷透过窗口看了眼,给仟离认真解释:“那是潭州章家的商船,‘章鱼顶花’就是章家商船的标志。章家和东南叶家一样,做的都是水上生意,不过叶家后来多以皇商身份行事,章家走得则是民间路子。”

仟离:“什么叫民间路子?”

辛夷:“相比皇商和官商而言,他们只跟民间商人打交道,在潭州乃至整个西南一带,民间黑市的下九流中,章家商货往来最多,触角伸的也最长,自然他们的货很多也就只有黑市敢收。据说‘车船店脚牙’五个行当中,他们都有涉及。”

仟离看着缓缓靠近的商船,船头那人的面目在暖阳下愈发真切:“那人是谁?”

辛夷:“听说去年章家掌权人,将西南两条水路生意交给自己二儿子管理,这条水路就是其中之一,那位想必就是章家二公子,章觉远。”

仟离:“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辛夷摇头:“没有,只是银衣楼平常有消息收集,看过而已。”

仟离更纳闷了:“这人管着这么大的商船,瞧着这船吃水样,里面货物不会少,拿着货不老老实实赶路,竟然在这山水间停下来和陌生人交朋友?你说这位章姓二公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辛夷淡然道:“据我所知,他脑子应是没问题,否则他爹也不会把两条水路的管理权交给他。”

被谈论的当事人在高高的船头负手站立,想等着大船彻底停稳,期间又实在等不及,整理好衣襟蹀躞,“居高临下”又平易近人地朝着小客船的仟离拱手见礼,直起身,面含微笑,声音随着微风也变得格外轻柔。

“冒昧打扰姑娘,在下姓章,刚刚隔着悠悠江水、袅袅清风,忽听一抹笛声缓缓入耳,仿若仙音自青山......哦不,自九天顺流而下,教在下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端于胸前,一副要迎风诵诗、慨叹祖国大好河山的谦谦君子状。

“在下虽未见姑娘面,却知此曲一定出自一位姑娘手中,胸中澎湃之际,这才冒昧来访,如今隔船一望,果然不错,在下诚心诚意想和姑娘交个朋友,希望不会太唐突。”

蹙眉定在原地的仟离:“......”

这章二公子神神叨叨,顺着江风说了一大溜,说得仟离漫上无可抑制的尴尬和苦笑——若不是这章二公子说话神情格外诚恳真切,仟离一定觉得这人明里暗里在揶揄她。

可这样瞧着,又不太像。

江流之上,竟然莫名出现一位“乐曲知音”,仟离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有点无所适从。不过她入江湖这两年,“见面三分笑”的礼仪保持得格外好。

不管对方真情还是假意,自己总不能先撕破脸。自然,仟离绝对没有以为,自己真能凭哄小蛇睡觉的笛声召来知音。

如果真是,那这位“知音”简直就是有毒,毒性能和小青小红媲美。

她站起身,持笛向对方见礼:“惭愧惭愧,我不懂乐理,随便吹着玩,多谢公子赏识。”

辛夷通过巴掌大的窗口,眼珠不错地盯着对面,那章二公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辛堂主身为男人,还算是个能够看透男人半个人心的同类人,此情此景,心里突然对这人生出一种嫌弃。

辛堂主脸都黑了,朝对面那翩翩花孔雀莫名翻了个白眼,手中茶喝的没滋没味。这两人还在隔着船互相恭维,已经到“公子”邀请“姑娘”上船交个朋友的地步。

辛堂主不喜欢过多干涉仟离私事。仟离自己心里有杆秤,至于其他,仟离和谁交朋友、如何交朋友,也不是他能管的。

可即便如此,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饶是辛堂主再不想插手,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腾地站起身,头还垂着正出船篷,一只手已经率先“据为己有”般搭上仟离的肩,整个人贴着仟离身后站着,横眉冷眼地扫了过去。

仿若数柄寒刃凭空而起,卷起一席清冷江水,照着章二公子兜头砸了下去。

章二公子看见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倒没有过多惊讶,只是一愣,很快便回过神,并没有“美人身边竟有男子跟随”的不高兴,反而毫不见外地对辛夷点了下头。

他笑呵呵对二位说:“我也要去前面码头停靠,姑娘既有人相伴,何不一起上船同行。我这船坚固,抗风浪能力好。”

辛夷冷声道:“多谢章二公子邀请,我二人晕船,坐不惯大船,用不了多久就到码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特意将“二”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在向对方昭示“我知道你的底细,别跟我耍花样”。

章觉远目光一凝,随即眨眨眼,微笑点了下头。

这时,从船舱走出来一中年男子,这男子眼神凌厉非常,背上背着把宽刀,脚下步伐沉稳,每一步仿佛都有千斤之重。

他走这几步,眼神余光一直钉在突然出现的小客船上。他走到章觉远身边,摆着冷淡神色低声说了几句,看样子应该是催促商船出发。章觉远不情愿地一点头,那人便一挥手,船帆重新升起,准备开动。

章觉远颇为懊恼道:“好吧,还想与二位交个朋友,没想到二位喜欢独来独往,是在下唐突了。”

他突然一抬头,对仟离说,“不过,姑娘的那首曲子是真的还不错,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相信,我们有缘,定会再见,告辞。”

辛夷不动声色地咬牙:谁跟你有缘千里来相会!

章觉远话音刚落,大船巨兽出水般一摆尾,船头破水而去,瞬间便和磨磨蹭蹭的小船拉开距离。

仟离望着船帆上那只飘扬而去、奇形怪状的大章鱼,喃喃道:“这人还真是......”

辛夷听她要对人做评价,故意使坏,忽然低下头,靠在仟离脸侧,对着她咬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仟离好像做了亏心事般瞥了眼船尾,此时扬帆顺流而行,不必一直摇桨,船夫正在船尾坐着,根本不管船上客人。

她微转身,目光狐疑带笑地打量辛夷。

辛夷朝着对方微微靠近,仟离突然撇头,躲开了突如其来的吻。

一个极快速的吻,落在仟离侧脸上。

她一手勾着辛夷手指,银笛不怀好意地反手抵在辛堂主胸口,眼角弯弯地说道:“我说,辛堂主怎么这么喜欢吃醋,没来由的醋也敢吃,江风都挡不住。”

“没办法,这是毛病,恐怕不太好改。”辛夷一手握着她的肩,玩笑道,“要不,辛苦毒医出手,亲自给我调养调养。”

两人玩笑间,小船顺风向前窜了十几丈,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吵闹声,刚刚离去的“大章鱼”就在江中央停着,好像遇见了吃人的水鬼,一动不敢动。

仟离蹙眉:“什么情况?”

船夫从船尾歪出头,忍不住惊呼:“完犊子啦!客官,要不咱们先掉头回去吧?”

仟离:“为何?难不成船家知道前方发生了何事?”

船夫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最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伙极厉害的水匪,专门打劫过往商船,虽然他们看不上咱这种小船,但遇见前面那位,咱们若这样巴巴凑上去,免不得要连着吃瓜落。要不咱往后撤撤,等他们离开咱再走?”

辛夷没回头,只道:“无妨,先等等,商船都有随行好手。”

船夫无奈,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忍不住给这二位唠叨:“二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些水匪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便是他们也有好手,否则为什么敢在这对上商船。听说前几日,他们便劫了一艘南下贩绸缎的商船,连带着船上的客人都被带走了,准备朝家里要赎金呢。”

虽然船桨停了,可江风未停,客船还是以常速往前飘,刀剑声、喊打喊杀声顷刻临近,愈发清晰。

仟离手上攥着银笛,回头问:“船家倒是对这些事了解得很清楚嘛。”

船夫淡淡地说道:“嗐,常年在这条江面上走,小道消息总归也该了解些,不能光要钱不要命,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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