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外语楼只从外表看就带有浓重的书卷气,雕花镂空的红色窗扇古朴典雅,一草一木蕴含人文气息。
纪以宁径直走向二楼拐角处的导员办公室,中午群里发消息要求来办公室签文件,明确要求不能代签,她下午只好跑一趟。
她们导员是上几届的学姐,和手底下的学生年龄相差不大,对她们也没什么架子,大家私下里都喊她晴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她刚想抬手敲门,门内的争执声沿着缝隙飘到她耳中。
“张一帆。”晴姐不耐地说:“我已经给你解释过很多遍了,保研资格是根据你们的成绩、排名以及各种有含金量的比赛综合评定的,你就是再问我一百遍,我也是这个说法。”
张一帆气急败坏:“为什么没有我?我明明也有很多证书…”
晴姐打断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结果我无权更改,你还是早点考虑做其他的事情。”
现在不是进去的好时机,纪以宁转身下楼。
还没等她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纪以宁脚步顿了顿,一时间进退两难。
“纪以宁,你很得意吧?”张一帆在她身后恶狠狠地说。
得,纪以宁转身,她默念。
流年不利,巧遇疯狗,逮谁咬谁,我不生气。
她面色平静,对上他气急败坏的眼神,气势上就已经赢了。
张一帆脸色难看:“你以为我没有你的把柄吗?我…”
纪以宁实在不想听他废话。
她冷冷地说:“你实在没必要为保研名额和我生气,如果我们分数相差一点,你还可以迁怒我抢了你的名额,但是——。”
纪以宁嘲弄地扯出一抹笑,“你知道你真的很差劲吗?我指的不只是成绩。”
在他再次发疯前,纪以宁闪身进了办公室。
门没关,晴姐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得清楚。
她无奈地说:“不用理他,他专程来办公室发牢骚。”
纪以宁和她说话没太大顾忌,闻言道:“他不该找张副主任吗?”
外国语学院人尽皆知的秘密,张一帆某次挂课,压根没参加补考。
就这还敢叫嚣没他的保研名额,神经!
晴姐嘱咐:“少和他来往就行了。”她话锋一转,不放心道:“你有把柄在她手上?”
纪以宁说:“这你也信,估计他胡言乱语呢。”
纪以宁回家接到容女士打来的电话,沈星然下周末去国外看她妈妈,原定的补课计划打乱,她这周要多上两次课。
不过课上沈星然明显的心不在焉,压根藏不住一点小心思,自以为隐晦的打量实则被纪以宁尽收眼底,她一幅有话要说但无比纠结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纪以宁耐心地问。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甚至掺杂了一丝怜悯,让纪以宁无法当作没看见。
“纪老师。”沈星然脑袋抵上手掌,像霜打了的茄子,“我真的把你当很好的姐姐。”
纪以宁轻摸了摸她发顶:“我知道啊,你有事情很为难对不对?是关于我的?”
难不成容女士要解雇她?她又要失业了?
“以宁姐。”她换了称呼,似乎下定决心,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你男朋友是沈如珩吗?”
纪以宁愣了下,实在没想到和沈如珩有关,她猛然想起,都姓沈,难道她们两家认识?
“对不起。”沈星然讷讷开口:“上次你走后,我好奇就跟上去看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你有话要对我说?”纪以宁问。
沈星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老师,你男朋友他—。”她万分纠结,当着面说别人对象坏话会被打吧,她犹豫了好几天,胸腔萌生的正义感让她不吐不快。
“他有病!”
话音落地,纪以宁脸色难看,眉宇间抑制不住的冷意。
她还是第一次露出冷脸,沈星然忍不住后退两步,慌忙说:“你先听我说完!”
“我第一次见他是八年前,那时候我还小,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他那么印象深刻吗?他那天真的很吓人……”
沈星然和沈如珩两人的父亲是往上数几代的旁系兄弟,关系并不算热络。
八年前的沈家老宅设宴,几乎把和沈家沾亲带故的人邀请个遍,而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沈章东要在众多亲戚面前认义子,给流落在外的沈书朗一个身份。
宴会厅的众人窃窃私语,说得好听点是义子,大家猜测着八成是沈章东偷搞出来的私生子,只不过碍于沈老爷子和亡妻娘家的权势才不敢公然让沈书朗认祖归宗。
沈星然记得很清楚。
沈如珩穿着黑色毛衣,在二楼栏杆处站定,他瞳孔墨一样的黑,映得脸色苍白如纸,眉眼冷漠地看楼下众人觥筹交错。
沈章东举着酒杯一个个为沈书朗介绍在场的人,好一个父慈子孝。
他眸色冷淡,转身离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在他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只银渐层。
“没人知道那只猫怎么摔下楼的。”沈星然叹口气:“当时大人们都在外面,年龄小一点的孩子留在大厅由保姆照看,突然从二楼摔下一只猫。”
“脖子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像是断了,猫爪上多了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