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心中惊疑不定,突然想到沈如珩轻描淡的语气。
她哑声问:“后来呢?”
屋子里的孩子哭得震天响,引来了外面高谈阔论的一群大人。
可最先冲进来的是沈如珩,他手里拎着新买的猫粮和玩具,砰地一声摔落在地,小猫银白色的毛发被鲜血糊成一团,两只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沈如珩的方向,身体没有一丝起伏,显然已经没有呼吸。
而沈书朗从二楼下来,手背上明显有新鲜的抓痕,它看向众人丝毫不慌,甚至没想要把手上的伤藏起来。
“大哥。”他讥笑道:“我可没动它,这小畜生自己要跳下楼,我好心救它还被抓了一下,不过死了也好,留在家里也占地方。”
这话说的难听,更是意有所指,如果不是有沈章东在背后撑腰,他断然不敢如此。
沈章东沉默几秒后打圆场,满不在乎地说:“让各位为见笑了,只是一个意外,如珩,还不快把它丢出去,真是晦气。”
沈如珩充耳不闻,他弯下腰,一举一动呆板平静,从口袋里掏出丝巾,像是怕弄疼它,动作很轻地把猫放在上面。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绕过沈书朗,抱着死去的小猫缓缓走向二楼的房间。
冷寂的大厅很快恢复热闹,大家心照不宣地把此事揭过,甚至开始在大厅中放起欢快的舞蹈。
砰——
沈书朗突然从楼梯上滚下来。
音乐声达到高潮,欢乐轻快的舞曲戛然而止,短暂的尖叫声后响起后又恢复静止,像一出沉默的闹剧。
沈书朗上身赤裸绑着粗粝的麻绳,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血痕,一张脸上青红交加,鼻血横流,他不住地哀嚎,可嘴上被堵了衣服只能发出阵阵闷哼。
沈星然躲在大人身后,害怕又忍不住探出头看,突然注意到堵在他嘴上的赫然是那条放过猫的丝巾,沈书朗嘴角甚至落了几根白色的猫毛,随着他的呼吸晃动。
而他两只手腕上,各自插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刃沿着手背划开,像是划破饱满的西瓜,流出来红色的血水,扎开的两个血洞正噗噗冒着鲜血。
方才得意洋洋的人如今匍匐在地上像一只丧家之犬,红色的血液不断外流,仿佛还冒着热气,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炸的头皮发紧,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单手插兜,站在二楼中间,看这一屋子人面色各异,居高临下的目光淡漠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沈章东反应过来怒吼:“沈如珩!你个孽子!是不是你干的?!”
沈如珩满面霜寒,倏尔露出一个笑:“是意外啊,果真晦气。”
认亲饭就这么不了了之,沈家闹得人仰马翻,众人的议论声,小孩受惊的哭闹声,以及地上的哀叫声组成一支难听的乐曲,而当事人沈如珩不知所踪。
沈如珩的雷霆手段给沈星然留下不小阴影,对方在她心中留下的标签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和纪以宁口中的温柔善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她不禁想,她单纯的老师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纪以宁胸口闷滞,喉咙干哑,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接年糕回来的那个晚上,沈如珩眉目柔和,温柔地蹲在地上叫小猫的名字。
他很喜欢自己的小猫吧,八年前他才十几岁,即使过去那么久对猫咪的习性依旧熟悉,一定是做了很多功课。
那么在拿着猫粮回家,看到心爱的小猫被人凌虐致死,可爱灵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纪以宁想想都觉得呼吸困难,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没有一个人去指责施暴者!
“以宁姐?”沈星然小心翼翼地叫她,隐隐有些后悔,纪以宁脸色发白,看起来不太好。
纪以宁闭了闭眼,轻吐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她拎起包:“我先走了。”
沈星然忙拉着她手臂:“你冷静点,别吵架啊,千万不要和沈如珩说是我说的啊!”
纪以宁顿了顿,迟钝地转身:“你以为我会去质问他?”
“呃…”沈星然点头又摇头,尴尬地说:“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纪以宁拧眉:“我不会和他说的,我也不觉得他有错。”
说完推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今天接她的是司机,沈如珩临时开会,来不及赶过来接她。
纪以宁头脑昏沉,闭上眼睛脑海里映出的是一张青涩冷淡的脸,他那时一定很难过吧!
怪不得说到自己的猫时只是一笔带过,他也不愿意再亲近别的猫,是因为总会想到自己那一只吗?
她几乎想象得到沈书朗的惨状,可心中对沈如珩生只有心疼,被迫反击时下手重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好想抱抱他,就现在。
纪以宁给他发消息。
[开完会了吗?]
沈如珩大概在开车,给她回了句语音。
“结束了,我在回家路上。”
纪以宁急匆匆地打开门,一眼看到沈如珩站在岛台边喝水,他拿着水杯,见她进来唇角蔓上笑意,一点也看不出来冷酷的模样。
纪以宁心尖酸软,眼眶干涩,突然猛地扑向他的怀抱。
杯中的水摇晃了一下被放到一边,沈如珩搂着他的腰,隔着一层衣服,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她。
“怎么了?”沈如珩轻吻她发顶,眼睫低垂:“我的宝宝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纪以宁埋在他胸口不愿意出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