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结束，雪球被装进猫包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软软地叫了一声，异瞳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温景明明显松了口气，拎着猫包，和程述白一起回了小区。

“你先上楼？还是……”温景明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小区门口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生鲜超市，“我得买点菜，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

程述白几乎没有犹豫“我和你一起。”

超市不大，蔬果生鲜一应俱全，这个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拎着购物篮的住户，温景明推了辆手推车，程述白跟在他身侧，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蔬果区。

温景明拿起一盒樱桃番茄，低头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换了旁边那盒，“这个产区的好吃一点。”他随口说，像在自言自语。

程述白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温景明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认真比对两盒番茄的神情，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程述白记得，上一世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周末偶尔会一起去超市，温景明负责挑菜，他负责推车，两个人话不多，但那种沉默是舒适的，像齿轮终于找到严丝合缝的咬合点。

他那时候从没说过，其实他很喜欢看温景明买菜的样子，专注，认真，会为了买到新鲜的芦笋多走一站路去另一个菜市场。

他那时候从没对温景明说过很多情话。

“洋葱吃吗？”温景明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吃。”

“姜呢？有没有忌口？”

“没有。”

温景明从冷柜里取出一盒切好的三文鱼，又拿了一盒牛肉，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点笑意“你这‘没什么忌口’还真是贯彻到底。”

程述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手里那盒牛肉接过来，放进推车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他们又挑了些蔬菜和配料，经过水产区的时候，温景明在虾缸前停下，拿起网兜捞了几只活虾。

水花溅起来，有一滴落在程述白手背上，凉凉的，温景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把虾装袋。

结账时，程述白下意识去掏手机，被温景明抬手挡了一下。

“叫你来吃饭，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温景明把手机拿了过去，语气随意，“下次你请。”

下次……

程述白把这两个字收进心里，没应声，也没把手机收回去。

回温景明家的路上，他拎着那袋虾，隔着塑料袋能感受到里面冰凉的触感，指尖有些僵，但不想换手。

回到公寓，温景明先把雪球从猫包里放出来。小家伙在窝里转了两圈，嗅了嗅自己的垫子，然后慢吞吞地趴下了，异瞳半阖着，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温景明蹲在猫窝前，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起身去洗手。

“你随意坐，厨房有点小，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他把购物袋拎进开放式厨房，从里面一样样往外拿东西。

程述白没有坐，他站在厨房中岛的另一侧，隔着操作台看温景明忙碌。

水龙头哗哗地响，温景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把菜板拿出来，先将三文鱼从盒子里取出，用厨房纸巾吸干表面水分，动作利落，刀锋划过鱼皮，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声响。

然后是蔬菜，青椒切丝，洋葱切片，每一刀节奏都稳。

程述白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忙碌的身影，油烟机还没开，只有水声和刀与砧板接触的笃笃声。

暖色的灯光把温景明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衬衫衣摆扎进裤腰，弯腰时布料微微绷紧。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厨房里温景明的背影，那时候他刚从医院值完班回来，一身疲惫，推开家门就闻到饭菜香。

温景明从厨房探出头，问他今天手术顺不顺利，锅里炖着排骨汤，再等一刻钟就好。

他那时候只是“嗯”了一声，换了鞋，把外套放在衣架上，然后去餐桌旁坐着等。

他从来没说过，那锅汤有多好喝。

也从来没说过，每次推开家门看到厨房里亮着灯，有人在为他做饭，那种感觉……像他这种从冷冰冰的高知家庭走出来，第一次知道，原来“家”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过年时围坐在偌大餐桌前的沉默，不是父母各自捧着学术期刊偶尔交谈两句研究方向，不是钟点阿姨做好饭就离开的空荡。

是有人问他想吃什么，是有人知道他喜欢米饭软一点，是有人在冬天会给他留一碗热汤。

是温景明。

程述白站在中岛这一侧，隔着几步距离，隔着整整一世生死，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蓄积。

他不知道自己看得有多专注，专注到温景明切完青椒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