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景明把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家居服,程述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下来了。
“还睡吗。”程述白问。
“不睡了,起床做早餐,程医生辛苦了,该肚子饿了。”温景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灰蓝色晨光里的第一道金边。
温景明把火拧开,锅里的水安静地开始升温,他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馄饨,码在盘子里,又拿了两个鸡蛋。
程述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温景明的后背上,他换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一截后颈。
“煎蛋还是水煮。”温景明没回头。
“煎的。”
温景明把平底锅也架上,倒了一层薄油。油热起来的时候,他把鸡蛋磕进去,蛋清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泛起一圈金黄。
“昨晚我又做梦了。”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程述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什么梦。”
温景明把馄饨下进沸水里,用勺子背推了一下,“梦到你了,但那个场景有些陌生。”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你说要给我做饭,下了班回来做,我问你想做什么,你说保密。”
程述白的手从门框上垂下来。
“然后你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把锅都给烧糊了,等我回来,你已经清理现场,还说今天上班太忙,没时间做饭。”温景明笑了一声,“但厨房还是有焦糊的味道,我没有拆穿你。”
他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已经凝成了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
程述白脸是白的,手垂着,手指蜷在手心里,整个人都愣了神,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世发生的事会这么具体在温景明梦中出现……
“程述白。”温景明放下手里的碗,伸出手在程述白眼前晃了一下,“你怎么了。”
程述白的眼珠动了一下,他看见温景明站在他面前,眉头皱着,嘴唇抿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照进他眼睛里,里面是担忧。
“没事。”他说。声音正常,但嘴唇有一点干,“你的梦太具体了,像真的一样。”
温景明看着他,“是很真。”他说,“醒来的时候我还一时间分不清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那时候想和你说,但我妈来的气势汹汹,我就没有提起。”
程述白的喉咙动了一下,温景明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拇指蹭过他的眉骨。
“只是一个梦,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程述白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握住,拇指蹭过他的手背。
“饿的,有点低血糖。”
温景明看了他两秒,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餐桌边上按下去。“坐下,吃饭。”
程述白坐在那里,面前的馄饨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紫菜和虾皮,煎蛋放在旁边的盘子里,边缘微焦。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皮薄馅大,肉馅里拌了葱姜,有一点胡椒粉,明明色香味俱全,但和昨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程述白。”温景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嗯。”
“那个梦,是不是很像我说的那样。”
程述白没有抬头,“什么。”
“你做过饭吗,给别人的。”
程述白的勺子顿了一下,“做过。”他说。“做得很差,糊了然后倒了。”
温景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指伸过来,擦了一下他眼角,程述白抬起头,温景明的手指停在他眼角,拇指上沾着一点水光。
“汤太烫了。”程述白说。
“嗯。”温景明把手收回去,在纸巾上擦了擦,“下次我少放点胡椒粉。”
吃完早餐温景明送他去学校,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正在说今天的气温,午后有阵雨。
温景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程述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掠过车窗。
车停在学校门口。程述白解开安全带。
“下午几点下课。”温景明问。
“四点。”
“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
程述白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他推开车门,温景明叫住他。
“程述白。”他回头,对方从车窗里探出一点头,阳光照在他脸上。
“梦都是假的。”他说。
程述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他转身往校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景明的车还停在那里,他抬手挥了一下,然后走进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