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景明就把他叫醒,拉着他出去晨跑,说是把精气神找回来,程述白无奈的笑着陪他一起去晨跑。
温景明大概率真的被他昨天那一番惊天骇人的言论吓到了,真把他当成有心理问题的对象来照顾了。
运动完,温景明还去做了简单的早餐,吃完后就带他去医院,当车停在附属医院停车场,熄了火。
他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温景明的手从方向盘上移过来,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
“紧张吗。”
“不紧张,李教授是我导师。”程述白没忍住笑了出声,温景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开车门。
精神科门诊在四楼,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李教授本人的号还有三个在候诊,他第四个,他在候诊椅上坐下来,温景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走廊的墙上贴着心理健康的科普海报,日光灯很亮,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有一层淡淡的青白色。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患者的身份坐在这里,当他还在感慨的时候,温景明不知不觉伸手握住他的手心十指紧扣。
当叫号屏幕跳出程述白的名字时,前台的护士姐姐从护士站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挂号单,表情愣了一下。
她认得程述白,整个科室的人都认得程述白,经常跟教授出诊,还把病例写的很好,李教授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他的论文书写特别严谨。
她看了程述白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挂号单上的名字,嘴唇动了动,转身进去了,过了大概半分钟,诊室的门开了。
李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程述白站起来,温景明的手在他手腕上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诊室不大,李教授坐在桌子后面,花白头发,金丝眼镜,面前摊着程述白的挂号单,程述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门在身后关上了。
李教授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看着他大概有五秒,然后说“怎么了。”
程述白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最近睡眠不好,入睡困难,多梦,早醒,白天注意力不集中,阅读效率下降,我…觉得自己需要来看看。”
他说话的方式跟汇报文献综述一模一样,每个症状都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用语,每个词都挑得很准。
医学生看病大部分面对自己的老师都会有这种坏毛病,但是,程述白的语气就很巧妙,像是刻意在提醒主治自己有点问题,但是又不是很严重的引导。
李教授听完,没有往病历上写字,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
“程述白。”
“嗯。”
“你上学期交的那篇关于医患沟通的综述,结论是什么。”
程述白愣了一下,“……患者隐瞒症状是治疗的主要障碍之一。”
“你还记得啊。”李教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那你坐在这里,跟我在这里刻意引导,是来考验老师的专业性吗?”
程述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李教授看着他,目光从镜片上面透出来,不尖锐,但很沉。
“你刚才说的那些,入睡困难,多梦,注意力不集中或许都是真的,但都是被你挑过的,你把那些你觉得可以说的症状拿出来,摆成一排,像摆病历一样,真正让你坐在这里的那些东西,你一个字都没说。”
他把眼镜戴上,“你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像谁吗。”
程述白看着他没说话。
“你应该有印象才对啊。”李教授的语气平了一点,“那天你还和我一起坐诊,跟我说一些他觉得可以说的症状,说得很准确,很专业,像在汇报别人的病,真正那个症结他却可以隐瞒了。”
程述白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老师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