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时天色将暮,罗氏夫人就留了二人一起吃饭。
依例本是八道菜的,因多了两人人,便额外加了几道,并一盆汤,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明珠不觉看呆了去,早有侍女端了水盆和毛巾,她学着明玉洗过手,又用茶漱过口,才拿起筷子。
莲衣在罗氏夫人身旁服侍,她先盛一碗汤,又依着罗氏夫人素日的喜好,夹了几样菜到她的碗里。
罗氏夫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又漱过口,莲衣便把碗筷撤了。
明珠心想,才吃几口就好了么?又见明玉动了几筷子也吃好了,赶忙放下筷子,漱了漱口。
待饭菜撤下,又摆了几样点心果子。明珠见无人取用,不敢乱动,听明玉和罗氏夫人说了会话,就有管事娘子来,手里捧着册子,想是有公事要做。
二人便向罗氏夫人请辞,罗氏夫人便教人点了灯给各自的侍从,“天色暗,路上仔细些。”
两人房舍并不在一个方向,春桃挑着灯走在右侧,说道:“姑娘仔细脚下,别叫石头崴了脚。”
明珠心想,打灯做甚么,天又不甚黑,还怕看不清路?
又想,大户人家一顿饭能顶乡下一桌席面,还只吃了几口,皮都没掉就吃好了,也不知那些饭菜都撤去了哪里,总不会拿去扔了吧?
她问春桃,春桃就解释道:“再不会扔的,多是拿回去有人分吃了,还怕不够哩。”
待回到了撷芳院,便有小丫头们围上来,各自拿了花草求明珠编东西玩。明珠心想,这玩意儿在我们乡下不值什么钱,想不到在这里倒有这么多人喜欢。
给她们编了几个,就道:“天暗了看不清,明天日头好了再编。”小丫头们方谢过她拿着编好的东西跑了。
又互相争斗起来,这个同那个抢猫儿,那个又同这个抢狗儿,闹哄哄地。
春杏就骂:“我道是什么阿物儿,几颗草值得你们兴成这样,再吵闹各打十个手板!”众人方才散了。
明珠晚上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她是饿惯的人,倒是能够忍受,却又想道:“没得吃便罢了,明明有东西吃还挨饿,岂不是成傻子了?”
她自家记得路,见春桃她们各自有事,就说自己出去逛逛,一个人往厨下去了。
厨房距离撷芳院并不远,因已过饭点,只剩一人在清点菜蔬。
那人见来了人,因不认识,就问她:“做什么的?”
明珠就照实说了,“有些饿,想找些东西吃。”
那人上下打量明珠一下,见她穿着还算不错,又是脸生的,想是新来的侍女,便好心道:“姑娘是新来的罢,不年不节,这时候已熄了灶了,下次早点过来。”
又见她骨瘦如柴,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就拉住她道:“大灶熄了,还有口小灶,随便下碗面是可以的。”
明珠忙谢过那人,又问她怎么称呼,原来是刘厨娘。
刘厨娘到后厨开了小灶,因没什么食材的缘故,就抓两把面下了,又把荤油和素油一处烧热,倒入葱姜蒜末并虾子炒香,再加酱油和胡椒、盐等调和一起烧熟,最后加入高汤,汤底方才做好。
明珠已是看得呆了,不觉咽了咽口水。刘厨娘往碗里洒上葱末儿用汤一浇,捞了面进去,鲜香的气味直往明珠鼻子里钻。
刘厨娘就叫她:“吹凉了再吃。”
明珠忙谢过刘厨娘,几口面下肚,十分真诚地说:“我在外边也吃过阳春面哩,没有刘妈妈做得好吃。”
又吸溜几口面,道:“外面四文钱一碗面,我觉着这一碗值那十碗。”
刘厨娘很得意,“外边哪里舍得放料,我这碗面光胡椒就值四十文了!”
她看明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说:“左右都是府里的东西,我们不吃还不是给别个吃了。”
明珠又喝几口汤,道:“原来这个辣辣的味道是胡椒,果然外边没有!”
她不由得夸奖刘厨娘道:“刘妈妈的厨艺太好了,我听说外边酒楼的厨子工资可高哩,刘妈妈肯定比他们厉害!”
刘厨娘不由自得道:“在外边做厨娘哪有府里自在,这里什么料没有,想吃就自己做了,还不用束手束脚的。”
明珠十分佩服,“是这个道理!”
她把锅碗一起洗了放好,谢过刘厨娘,又道:“刘妈妈歇着罢,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刘厨娘就嘱咐道:“路上小心些,下次早点来,给你做旁的吃。”
明珠指指头顶:“不妨事,月儿亮着呐,您要是不嫌烦那我天天来。”
刘厨娘笑骂道:“馋猴儿,快点家去罢!”
明珠一路回到撷芳院,春桃就道:“正要去找姑娘,不想姑娘就回来了。”
她打个哈哈,只说在外边转了转。又听春桃说了些府里的规矩,洗漱一通,就睡下了。
“也不知明天要学些什么,只看过别人上学,想不到我也能上学了。”半梦半醒间明珠这样想。